“孙大哥，咱们兄弟二人费尽心力，百般央求才获准跟随儒席公南下远征，本以为能够抢先踏入越北立下战功，可眼下行军进度处处受制。咱们麾下士卒长途跋涉身心疲惫，我连日不停训斥催促队伍赶路，嗓子都喊哑了，到头来整体行军速度依旧拖沓缓慢。”
吴化文眉头紧锁，低头看向脚下崎岖土路，满心郁结无处排解。全军序列之中，他们两个师行军速度仅仅优于重型重炮师，一众一线主力精锐早已深入谅山山地前沿，如骷髅师，青年师都已经立下不少大功，吃的满嘴流油，反观泰山师与圣刀师迟迟落在后方梯队。
孙殿英慢悠悠抬手抚摸下巴，连日来行军，他也是风霜满脸，胡茬遍布。
“老弟呀，我也是一样的难啊。”孙殿英说道“我这圣刀师名字好听，但是实际上，多是和我在河北山西收集来的土匪散兵组成的，光是动员他们来越南，都已经废了我九牛二虎之力了，差点闹出兵变。”
“最后还是我答应他们，说把他们的家眷都带上，他们才肯来的。”孙殿英说话间，扬着马鞭指着自己队伍的身后，还跟着一支完全由平民组成的行进队伍，拖家带口的，老人小孩都有。“我这圣刀师一万五千人，后面跟着的家眷，还有两万多人，这一路上的吃喝，都是我自己在掏腰包啊。”
“听说儒席公这一次到了中南半岛就不走了。”吴化文忽然低声说道。
孙殿英也是神秘兮兮的点点头“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我们上层师长圈子里都传开了，说儒席公打算在越南常驻，老弟，这也是你我的机会啊。在山东河北的话，你我二人始终都是排不上号的角色，但是跟着儒席公来了越南，说不得会有许多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到时候立上一些功勋，说不得还会混个开国功臣呢！”
“多谢老哥提点了。”吴化文扬起马鞭‘驾’了一声
山谷长风呼啸卷动军旗布条，连绵行军脚步声连绵不绝，数万步兵、骡马辎重绵延整条山谷。两位杂牌出身师长骑着战马并肩前行，低声闲谈各自内心顾虑，一边约束麾下队伍稳步向前挪动，一边静静观望远方谅山群山方向不断传来的战事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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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防，越南第二大通商大港，第一大军事海港。
背靠河内、面朝南海，既是日军海运补给的核心枢纽，也是越南世家、华商财团、殖民余孽盘踞的财富之地。自日军占领北圻以来，海防便成了日伪物资囤积、走私贸易、情报流通的灰色中枢，鱼龙混杂，虚实难辨。
城中最负盛名的望族，便是黄氏家族。
黄家扎根海防五代，从清朝时期，黄家从两广一带迁居到海防居住经商，要论起祖上血缘，是实打实的汉族人。
后来因为时代居住海防，渐渐归化，户籍上成为越南人，但是家中大大小小的亲戚，家中教学，依旧还是汉语文化。
黄家垄断港口装卸、海运贸易、米面粮行，半依附法国殖民、半逢迎日本占领军，左右逢源数十年，积攒下泼天家产，在海防一地根深蒂固，门生故吏、商铺码头遍布全城，是北圻声望实力排名第一的越南人家族
入夜时分，黄府大宅灯火通明，雕梁院落幽深静谧，守卫家丁肃立两侧，气氛却并不安稳。
正厅主位上，黄景诚端坐其间。
年过五旬的他面容儒雅，眉眼藏精，看似温文和善的乡绅模样，实则手握海防半数商贸命脉，心思深沉、算计极深。这些年靠着依附强权、盘剥通商、囤积粮食，黄家在战乱饥荒之中非但没有衰败，反而越做越大，赚得盆满钵满。
桌旁几名黄家子弟、账房管事垂首而立，神色惶惶。
近日来，越北战局剧变，风声一日紧过一日。
刘珍年大军出关入越，横扫山隘、碾压伪军、震慑全境的消息，早已顺着商旅、码头人流传入海防城内。尤其是谅山群山重兵云集、刘珍年二十余万大军压境的情报，让所有北圻本土世家人心惶惶。
黄家作为亲日亲法的老牌大族，心里最清楚——
乱世洗牌，最先清算的，永远是依附外敌的地方豪强。
“老爷，城内流言四起，日军前线节节败退，谅山方向全是华夏军重兵，听说那些山地师、装甲师皆是百战精锐，日军外围防线根本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