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脚上的布鞋早磨烂了,脚底渗着血,却咬着嘴唇不吭声。
他爹背着他娘,佝偻着腰,气喘如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面忽然有火光。
李二郎整个人僵住。
一个穿灰布短褐的中年汉子蹲在岩壁下面,手里举着个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正在给身旁老妇人包扎脚伤。
他身边还有七八个人,也是一副逃难的模样。
两拨人对上了眼。
空气凝了一瞬。
中年汉子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也是往东走的?”
李二郎点头。
汉子站起来,把火折子灭了。
“别走这条沟了。前面塌了,绕不过去。”
他指了指头顶。
“翻过这道梁,下去有条干河道,能一直通到阳城县外。”
李二郎问:“你怎么知道?”
汉子沉默了一下。
“我们已经折回来一次了。”
他身后那个老妇人低声哭了一下,又被旁边人立刻捂住。
李二郎没再多问。
两拨人合成一拨,六十多人,浩浩荡荡翻过山梁。
干河道确实好走。
河床是沙底,平坦,两侧是三丈高的土崖,天然遮蔽。
但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