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谁?”
“张……张大人。”
“哪个张大人?”
“张牧张大人。”
文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转身进去了。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文书回来了。
“进来吧。”
李三娘跟着走进后院。
院子不大,满地泥泞,角落里堆着几捆还没分发的麻袋。
正屋的门开着,里面传来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
张牧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堆账册,手里的毛笔写得飞快。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李三娘又愣了一下。
她记忆里的张牧,穿的是蜀锦长袍,戴的是玉冠,走起路来鼻孔朝天,说话阴阳怪气,看谁都像在看欠他钱的人。
眼前这个张牧,穿着跟普通黄巾兵差不多的灰布衣裳,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一截青筋暴起的小臂。
头发随便拿根布条扎着,脸上的肉瘦得见了骨,但眼睛比以前亮了十倍。
像是换了个人。
“十里铺来的大嫂?”张牧放下笔,站了起来,“坐。”
他从桌子后面拖出一条板凳。
李三娘手足无措地坐下,屁股只挨着凳子边儿,随时准备站起来。
“别紧张。”张牧倒了碗水推过去,“什么事?”
李三娘攥着衣角,把昨天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谁拿豆种换了粟米。谁把豆种煮了吃了。
谁领了种子随手往墙角一扔。
连那户人家蹲在门槛上吃豆子的样儿,她都描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