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今天路上那个老妇人的眼睛。
那是人的眼睛。
跟他娘的眼睛一模一样。
“大贤良师会给我报仇的。”
那个被他一刀砍死的少年,临死前念的这句话又冒了出来。
在这待了五天,他见过太平道的普通信徒。
他们不是妖人。
就是种地的。就是卖菜的。就是养猪放羊纺线织布的。
跟洛阳城外的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信了一个叫张角的人。
就因为这个,就要把他们杀光、烧光、抢光。
“杀妖人是替天行道。”
他喃喃着这句话。
舌头发苦。
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邦邦地堵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突然很想见他爹。
倒不是要说什么,就是想蹲在门槛旁边,看他爹抽旱烟。
他爹话少,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但他爹说过一句话,他记了很多年。
有一年闹蝗灾,隔壁村的人来抢粮。他爹拿着锄头守在门口,把人赶走了。
事后他问他爹:“爹,他们是坏人吗?”
他爹蹲在门槛上,抽了好一会儿烟,才说了一句。
“饿急了,谁都能当坏人。”
李二郎靠着墙,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现在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