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的宽度。
站立的姿态。
微微低垂的下颌弧线。
老李头的记忆很好。
干了一辈子农活的人,手感和眼力都不会差。
他记得小郭子搬实木条案时弓着腰的样子。
记得他喝第一碗红薯烧时仰起脖子的角度。
记得他穿着阿秀缝补过的破棉衣、站在堂屋门口说"我下工就回来吃饭"时那股子……
那股子怎么也藏不住的、和他们这帮泥腿子格格不入的气度。
他曾以为那只是读书人与生俱来的气度。
老李头开始往前走。
他推开前面的人,往前挤。
脚步越来越急。
他想走到更近的地方。
他想看得更清楚。
他想确认台上那个人不是小郭子。
不是那个被他拍着肩膀、塞了一瓶红薯烧、拉回家招婿的、老实肯干的读书人。
他挤到了第三排。
离高台不到二十步。
台上的囚犯正好转过脸来。
那双眼睛。
深邃,明亮。
和昨天夜里坐在他家火炕上、端着酒碗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老李头的腿软了。
他没有跪下去。
但他的膝盖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