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只有关墙上下那冲天的火光,将这里映照得如同修罗鬼域。
甘宁那身引以为傲的锦衣,早已看不出颜色。
左边的袖子被扯掉了,露出满是腱子肉的胳膊,上面横七竖八地多了三道刀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脚下的泥水里。
他手中的环首大刀力大气沉,一刀直接刮掉一名刚刚冒头的官军校尉脑袋。
那校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无头尸体直接栽下云梯。
甘宁喘着粗气,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水。
累。
真他娘的累。
这种累,和在江上搏击风浪不一样。
在水上,那是拼爆发,拼技巧。
而在这里,这就是纯粹的体力消耗。
哪怕你武功再高,面对这种密密麻麻、根本不需要瞄准就能砍到人的环境,每一刀都要用尽全力。
“老大!顶不住了!这帮孙子怎么越杀越多啊!”
一名亲信满脸是血地凑过来,手里的鬼头刀都砍卷刃了。
甘宁放眼望去。
原本生龙活虎的锦帆营兄弟,此刻也是动作迟缓。
这短短两个时辰,哪怕他们占据地利,哪怕他们个个武艺高强,也经不住这种不间断的冲击。
地上躺满了尸体。
有官军的,也有锦帆营的。
双方的尸体纠缠在一起,把这道原本就不高的临时防线,硬生生垫高了两尺。
脚踩下去,全是软绵绵的肉和黏糊糊的血。
“顶不住也得顶!”
甘宁一脚将一架刚刚搭上来的云梯踹翻,上面挂着的四五个官军惨叫着摔下去。
“咱们要是退了,身后的百姓可就遭了殃了!”
话虽这么说,但甘宁心里清楚,这种打法,别说是一晚上,就是一个时辰也难以为继。
人的体力是有极限的。
而山下的官军,就像是无穷无尽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