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三柱任凭额际的汗珠沿着眉梢眼角流下,刺痛让眼睑有些难受,但是他却一眨不敢眨,死死地盯住前方。
队官的皮鞭似乎就在耳际呼啸而过,当然这是幻觉,是训练场上无数次鞭笞带来的下意识生理反应。
射击、伏身、装弹、起身、再射击,北门城墙上的数千汾州兵士卒,一直在队官的口令声中重复着这些动作。
每一轮齐射都会给城下,密密麻麻的徐泗军带来伤亡。
城墙墙垛可以提供最稳定的射击架托,也能为他们提供最好的遮挡掩护,但是却无法完全阻隔来自斜上方敌军的弓箭抛射。
徐泗军仰攻,弓箭的抛射反而比火枪直射,对汾州守军的威胁更大。
在先前那一轮徐泗军的抛射中,身畔的李文清便中了一箭,好巧不巧的从肩胛骨旁的叶甲缝隙扎了进去,虽然不致命,但是很显然再也无法承担起射击任务,被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他们这个哨的补充兵,叫徐二虎的。
补充兵都是最近半年,新招募的汾州乡民,每一个哨都有一个队的补充兵,由副哨官充当补充兵的队长,组织日常训练,一旦在战事中遭遇缺额战损,便直接由补充兵中增补而来,顺带也充当预备队。
补充兵不是每人都配备火枪,而是五人一支火枪,轮流训练,若是战损或者缺额,便直接接过对方火枪,补充进队。
虽然汾州全力从幽州购买火枪、大炮,但是也没有办法保证,全部士卒人手一枪。
所以在训练上,补充兵和经历过上次围城战的正试士卒,还是有一定的差距的。
为了保证一线部队的战斗力,在幽州教官的建议下,汾州守军才采用了这种编制,随战随补、以老带新。
看见徐二虎有些苍白的面孔,原本还有些紧张的牛三柱反而轻松了一些,略微歪头,吐出一口浊气,“二虎,没事儿,就按照平常训练那样,听队长的口令,据枪,瞄准,射击,伏身,收枪,重新再来一遍,…………”
听得牛三柱的话语,徐二虎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明白了,我就是有些害怕……”
在编队时幽州教官有意识的,尽量把同乡同村的正军士卒,和补充兵士卒编在一队。
同乡同村、以老带新、可以让新兵迅速融入队伍,提升战斗力,减少无谓的伤亡。
没等牛三柱的话说完,队长粗粝的声音已经响起,“兔崽子们,集中精神,徐泗人又上来了,该你们立功的时候到了!”
一阵粗重的脚步声带着浓烈的汗馊臭味儿从牛三柱背后走过,不用问都知道是队长许义杰,牛三柱集中注意力,将目光重新汇聚到前方。
黑压压的徐泗兵推着木盾慢跑着冲上前来,但是随着距离的拉近,不断有木盾被城墙上的火炮给击碎,剩下的士卒就只能依靠手中的皮盾来遮护,微微弓着身子,加快速度冲了过来。
两军城上城下的火炮,也形成了一种循环,城上的火炮拼命攻击,徐泗军的木盾和各种攻城军械,而城下的火炮的目标就是汾州军的火炮。
双方一直在拼消耗、军械、火枪、火炮、甚至士卒们的生命。
“注意!瞄准,不要打木盾,瞄准那些手持皮盾的徐泗军,注意,利用他们之间的间隙,以胸、腹、大腿为主,不要瞄得太低,……”
队长许义杰洪亮而不紧不慢的声音来回在这一队人背后响起,平常听起来有些膈应人的声音这会子居然有了一种能安定人心的魔力。
牛三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沿着枪管向前,轻轻调整枪管方向。此时的他已经顾不得身旁的乡党了,而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了前方敌人身上。
整个矮墙只能容纳两队人利用高度上的差异来形成两段击。
面对密集的敌人冲锋,集中一轮射击不是好办法,因为这很容易让几个火枪手的目标瞄准到一个最显眼的目标身上,使得火力被浪费。
所以利用第一轮射击来实现第一轮淘汰,剩下来继续向前冲锋的敌人,则能够成为第二轮的打击对象。
同样完成第一轮射击的火枪手则可以有条不紊地瞄准在这两轮中依然侥幸活下来的家伙,这样周而复始,直至射杀所有人。
石塘将两营两千多人集中布置在凸起的中部矮墙上,这样他们可以率先发起射击,给敌人以迎头痛击,同时放过凹陷处的敌军冲进来,这样可以利用城墙两端的实现交错射击,扩大射击面。
这些交叉火力射击的战术,都是幽州教官们带来的,半年的训练让汾州军在火器这一块,领先大唐绝大多数的藩镇。
当然这些训练汾州都是要支付费用的,这半年备战汾州四大家族,付出了近半的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