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皓月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的。
他整张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眼皮慢慢睁大了，瞳孔缩了一缩，嘴巴微微张着，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堵在了嗓子眼里。
那副模样跟他刚才进门时那种松弛的状态完全是两个人，额角有汗渗出来，在灯光下亮了一小片。
甄妮儿看见他这副表情，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爸……您怎么了？"
甄皓月的酒杯终于落下来了，搁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红酒杯里的液体晃了一大圈差点溅出来。
他转过脸来看向甄妮儿，脸上那层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嗓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和惊恐搅。
"你踏马给江明打电话了？！"
餐桌上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握住了。
韩露的筷子顿在半空，她看着甄皓月的脸，又转头看了看甄妮儿，脸上的困惑在快速转化成不安。
甄妮儿被这一声吼震得往后缩了一下肩膀，嘴张着没合拢，眨了眨眼睛。
"江……明叔啊，您不是说过，有事可以找他吗……"
甄皓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碟震得跳了一下。
"谁让你给他打的！你知道江明现在什么情况吗？！他现在被省纪委审查了！你打电话给他那是打给纪委的！你这一通电话，人家现在顺着你的号码摸到我头上了！"
甄妮儿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干又细。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想着让他帮忙施一下压……"
甄皓月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站在餐桌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种复杂的表情在脸上来回切换，有恼怒、有恐慌、还有压不下去的某种无力感。
他把两只手撑在桌沿上，骨节握得发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声音压下来，但那股颤抖的余韵还在。
"你……你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声音低了，但那种沉下去的分量比刚才那声吼还要让人心慌。
"你让江明给地隆县施压？人家县委书记挂了你的电话你就绕着弯子找关系施压？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把事情捅到什么地方去了！"
甄皓月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指着甄妮儿，手指顿了一下最终没有戳出去，只是握成了拳头垂下来。
"这两天你在家里待着哪儿都别去，也别再打任何电话了。等我回来再说。"
甄皓月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砰的一声带上了，从里面传出翻文件的声音和椅子被拖动的声音，急促又凌乱。
韩露坐在餐桌旁边看了那扇关上的书房门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女儿，脸上那层之前因为面膜而水润发亮的光泽这会儿全褪了，嘴唇抿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甄妮儿坐在椅子上，腿上的筷子掉到了地上也没弯腰去捡。
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