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色白还记得,应该是在小学的时候,有一个同班的女生,和她住同一条街,每天放学一起走。
那个女生是个很别扭的人。
想靠近又不会表达,总是用一些笨拙的方式来试探她的边界,借她的橡皮不还,在她课本上画小人,在她说话的时候插嘴。
那时候的虹色白还是原装的版本,不耐烦了就翻白眼,烦透了就直接甩脸色。
有一天那个女生又在她课本上画了小人,她当着全班的面把课本摔在桌上,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招人烦。
女生愣在座位上,眼眶慢慢红了。
虹色白记得,自己当时心里其实也咯噔了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表情。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朋友之间吵个架很正常,明天就会和好。
但第二天那个女生没有再找她一起走,后来换了座位,她们就再也没说过话。
虹色白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意识到,原来人是可以这样被丢掉的。
她以为朋友这种东西就像皮肤,割伤了会愈合,吵完了会和好,但实际上不是。
朋友不是皮肤,皮肤是长在自己身上的,朋友是站在对面的人。
对方有脚,会走,有嘴,会说“我不想再和你玩了”,有权利把那个曾经属于虹色白的位置空出来,留给下一个人。
她不想再被丢掉了。
于是,她索性买了厚厚的剧本,她在自己脑子里一条一条写下规则,要笑,要温柔,要有耐心。
别人找你帮忙的时候不能说“烦死了”,要说“好啊没问题”。
别人在你课本上画小人的时候不能翻白眼,要说“画得挺好看的,不过下次画在草稿纸上吧”。
别人难过的时候不能觉得矫情,要主动递纸巾,要拍拍对方的背,要说“我在听”。
她把那个原版的自己拆掉,把那些尖锐,刻薄,不耐烦的零件一个一个卸下来,换上新的,打磨,抛光,测试。
测试对象是同学,是老师,是便利店的收银员,是公交车上坐在她旁边的陌生人。
他们对新版的虹色白给出了好评,热情,开朗,好相处,永远笑眯眯的。
她觉得这个策略是对的,只要一直这样演下去,总有一天她自己也会信。
可那些被卸下来的零件并不会消失。
它们只是被藏在心底,掩盖得严严实实。
白天她站在人群中间,笑着应对四面八方涌来的社交需求,虹色同学这周去哪里玩,虹色同学考试考了多少分,虹色同学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后台服务器,每接入一个请求就要调用相应的模块,把对应的角色调出来,笑,点头,回应,然后在对话结束的瞬间清除缓存,准备下一次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