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来,盘腿坐下。
腿发软的厉害,像两根被人在水里泡了很久的面条,软塌塌的,坐下去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撑住。
她把腿盘好,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然后朝雾圆开始发呆。
她感觉自己现在什么都在想,但什么都想不起来,一生在脑海里如同走马灯一样地转,各种画面一张一张地跳,从幼儿园跳到小学,从小学跳到中学,然后卡在这几年的那一格,怎么都转不过去。
小学的时候她养过一只仓鼠,毛是金黄色的,肚皮是白的,胖得像一颗长了腿的乒乓球。
它死的那天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肿了,哭到鼻涕糊了一脸,哭到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哄她。
她记得自己把仓鼠埋在了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后来那棵桂花树就不开花了,今年也没有开。
妈妈说是土壤的问题,她觉得是仓鼠的问题,她想起来那只仓鼠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她记性不好,很多事都记不住,但她记得那只仓鼠咬过她的手指,咬破了一点点皮,渗出一小滴血。
中学的时候,她加入过美术社,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窗外的那棵银杏树。
她很满意那幅画,把它挂在了客厅里.....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人,她的妈妈,她的爸爸,她的老师,她的同学,但那些人影都很模糊,她尝试着去辨认那些人影的脸,但那些人影的脸像一团被人搅混了的水彩,只有部分清晰。
她的手还搭在膝盖上。
怪物的脚步声在身后越来越近。
她能感觉到地板在震动,一下一下的,节奏比她的心跳还慢,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重,仿佛有什么人在拿一把大锤子,一下一下地砸这栋楼的地基。
朝雾圆还是没有动。
她开始回忆近段时间的事。
她想起来,影森凛。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浮现的那一刻,走马灯忽然卡住了。
画面定格在这个少女的身影上,她正坐在教室里。
她想起来,她想起那个画面里所有的细节——窗帘被风吹起来的角度,影森凛完整的面容,还有第一次见面时她冷漠中掺杂着窘迫的表情。
.....对了,说起来,凛知道这里有怪物这一回事吗?
动静闹得这么大,应该是知道的吧?
不管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是告诉她一声好了。
她把手伸向口袋,摸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