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张太医的防疫良方已然传遍六宫,各处艾草熏燃、隔离消杀从未间断,肆虐的时疫早已被稳稳压制,宫外灾情日渐平复,宫中更是许久未有新增病患。这般局势之下,偏偏这两处宫苑,骤然同时爆发病症,实在太过蹊跷。
良久,安陵容才缓缓开口,语调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我知晓了。”
她抬眼叮嘱云棋:“你记得叮嘱小福子、小安子一众宫人,外出当差务必万般谨慎,严守防疫规矩。回宫第一件事,必须换下周身衣物,单独封存消杀,不可因现在时疫渐散,就偷懒懈怠。”
“是,奴婢记下了。”云棋躬身应诺,不敢耽搁,轻步退离了偏殿。
殿内彻底归于寂静,袅袅香烟朦胧了周遭景致。
安陵容孤身静坐案前,眸色沉沉,静静凝望着炉中浮动的青烟。
翊坤宫内一声脆响骤然炸开,描金红牡丹官窑茶盏狠狠砸在青砖地上,瓷片四溅,温热茶水淌了满地狼藉。
这一上午,殿内已经接连碎了四五批茶盏。
自打上午接了圣旨,从华妃降为华嫔、被褫夺协理六宫的权柄后,她胸中怒火便从未歇过半分。殿内宫人个个屏息敛气,垂首噤声,无人敢多言一句。
颂芝战战兢兢地上前,低声回禀:“娘娘,方才听闻,太极殿的曹贵人染上时疫了。”
华嫔凤目狠狠一瞪,“什么?曹贵人这个废物!平日里看着尚有几分机灵,关键时刻只会添乱!”
她心头烦闷至极,“去传江诚过来,让他去给曹贵人诊治。”
话音刚落,华嫔身形微顿,脑中骤然清醒。
江慎、江诚两兄弟,早已被皇上降罪赐死,再也唤不回来了。
心底又是一阵沉沉落空,她烦躁地摆了摆手,语气不耐至极:“罢了罢了!不必了,去传王太医前去诊治便可。”
太医院里虽尚有几名能听她使唤的太医,可终究无人能比得上江氏兄弟二人医术精湛、贴合她的心意。
殿内残瓷遍地,满室沉郁,华嫔端坐榻上,面色阴寒。
午膳已过,日色温软。
安陵容斜倚在临窗暖炕之上,亲手烹煮清茶。她指尖轻转,提壶、注水、拂沫,一举一动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袅袅水汽升腾而起,裹挟着淡淡茶香,衬得她眉眼多了几分清冷。
侍琴立在一旁静静侍奉,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含笑赞叹:“小主这泡茶的手艺,奴婢日日看着,哪怕看上百遍千遍,也终究学不会。”
安陵容闻言浅浅回眸,对着侍琴温柔一笑。
恰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苏培盛清朗高亢的通传之声。
安陵容当即放下手中茶盏,快步出殿相迎。抬眸望去,只见苏培盛满面笑意立在廊下,身后跟着一众手捧朱红漆盘的内侍宫人,盘中锦布铺底,摆满御赐珍宝、绸缎器物,仪仗规整,浩浩荡荡。
苏培盛上前一步,对着安陵容躬身行礼,笑意诚挚:“奴才给小主道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