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至,紫禁城迎来入冬以来第一场盛大的鹅毛大雪。漫天雪花洋洋洒洒自天坠落,漫天遍野皆是素白。
一阵冬风缓缓吹拂而过,卷着细碎雪沫漫过宫墙宫道,一路悠悠飘至听雨轩门前。轩外新移栽的红梅凌寒独绽,满树繁花灼灼明艳,在皑皑白雪映衬下愈发嫣红动人。
风拂枝头,片片粉嫩梅瓣簌簌脱离花枝,混着漫天飞雪悠悠荡荡,打着轻盈的旋儿缓缓飘落,静静落在听雨轩朱红大门之上。
屋内烧着炭炉,暖意融融,半点不沾屋外寒气。
安陵容身着一身宝石蓝绣缠枝纹锦缎夹袄,衣领袖口都缀着蓬松软糯的狐狸绒,毛茸茸的软绒裹着清丽小脸,她微微垂眸眯眼,更显脸庞小巧精致,清丽动人。
乌黑发髻上,簪一支点翠蓝宝石琉璃簪,垂落的细碎珍珠流苏,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一双手指纤长素净,指尖透着淡淡粉晕,此刻正指尖正上下翻飞,飞快拨弄着算盘,噼啪声响轻缓有序。眉眼低垂,神情专注认真,细细核对眼前听雨轩年底的总账本,桌案旁还摞着厚厚一叠账册。
厚重的棉门帘被轻轻掀开,冷风被挡在门外,侍琴轻手轻脚走入内殿,步履轻柔至极,生怕打扰到安陵容。她缓步走到案边,动作温柔细致,撤下桌上的残茶,换上一杯新泡好的参茶,便垂手立在一旁。
不过片刻,云祺也捧着一只实木密匣,缓步走了进来,俯身凑近安陵容,声音放得极低,轻柔耳语。
“小主,宫外苏掌柜的信,连同下半年的分红,一并送到了。”
安陵容闻言,缓缓停下拨动算盘的手,眉眼微松,接过那只沉实的木匣,轻轻开盖。匣内满满当当码放着银锭、金锭,金光银泽熠熠生辉,晃得人眼亮,皆是实打实的银两。
她合上木匣,交由云祺收好,再接过折好的密信,缓缓展开,低头细看信上内容。看完信之后,随手递给旁边候着的侍琴道:“拿去烧了吧。”
侍琴低低的应了一声,接过信扭头退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安陵容看完最后一本账本,长舒一口气,抬手将账册合起,工工整整码放在手边厚厚的一摞账册最上方,“总算对完账了。”
侍琴立在一旁,心底有些紧张,毕竟听雨轩库房账目,平日里皆是她经手打理,就怕出半点差子,惹安陵容不悦。
安陵容抬眼,瞧见她紧绷的模样,朝她温温柔柔一笑,轻声宽慰:“别紧张,你打理得极好,账目往来清清楚楚,没半分出入。”
侍琴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连忙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小安子声音的通传:“皇上驾到——”
安陵容心头一喜,连忙快步掀开棉帘走了出去。
刚踏出殿门,一眼便看见皇上一身玄色龙袍,手里捧着一大把刚折下来、还带着雪粒的白梅花,正缓步朝她走来。
安陵容目光落在那捧素净清雅的白梅上,连忙上前伸手接过,眉眼含羞,怯生生又带着娇意,抬眸飞了皇上一眼,柔声嗔怪:“皇上真是的,天寒地冻的,怎就如此不爱惜龙体,何苦亲自拿着花,交给身边奴才去做便是。”
说罢,便侧头吩咐身旁侍琴:“去库房,把那只玛瑙彩霄花瓶取来。”
皇上看着她娇软的模样,低低笑了几声,语气满是宠溺:“朕来听雨轩的路上,途经御花园青石宛,见那儿白梅开得正好,便亲自下去为你折了几枝。若不亲手捧着,陵容又怎能得知朕的心意。”
“不如朕命人,移一棵上好的白梅,栽在你这听雨轩门口,日日都能看见。”
安陵容温婉一笑,拉过皇上的手,用自己温热的小手,紧紧裹着皇上冰凉的手,细细替他搓揉暖手,柔声劝阻:“皇上可别再想一出是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