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领着云琪,缓步走到跪地磕头的浣碧跟前,手中团扇慢悠悠轻摇,眉眼间噙着几分淡淡的嘲讽,居高临下地睨着伏在地上的浣碧。
身旁的云琪早已按捺不住,心头怒火翻涌,恨不得当场撂下手里的食盒,上前给浣碧掌嘴。
她压着怒意,冷声质问道:“放肆!你是哪宫的宫女?你家主子平日里便是这般教你规矩礼数的吗?竟敢在背后妄议后宫贵人,宫中的规矩礼法,难道都被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浣碧死死咬着唇,垂首不语,半点不肯辩解。她身旁那小宫女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浑身瑟瑟发抖,不住地磕头求饶:“娴贵人恕罪!奴婢知错了,求娴贵人开恩!”
安陵容缓缓俯身,用扇尖轻轻挑起浣碧的下巴,将她眉眼间藏不住的不屑与不甘看得一清二楚。
她直起身来,唇角掠起一抹凉薄的轻笑:“本宫若是没记错,你是莞常在身边的宫女吧?名字本宫倒不记得了。只是不知,莞常在平日里是如何教你的,任由你在外口无遮拦、肆意妄为,平白给主子抹黑?”
“不过区区宫女,竟与后宫贵人攀比容貌,野心倒是不小。怎么,难不成你也想有朝一日侍奉皇上?也不知道莞常在知不知道你的野心了?”
浣碧不敢抬头直视安陵容的目光,只能死死咬着牙开口:“求娴贵人恕罪,奴婢一时口无遮拦失了分寸,万万不敢牵连我家小主分毫。”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安陵容只觉周身燥热,也懒得再与浣碧多费口舌。她冷冷哼了一声:“既然莞常在教不好身边的人规矩,那今日,本宫便替她好好管教一番。就在此处,老老实实跪上两个时辰,再起身离开。”
说罢,她淡淡瞥了一眼地上二人,带着几分漠然的轻笑,转身携着云棋,缓步离去。
隔日恰逢后宫众妃嫔去往景仁宫给皇后请安的日子。
请安礼毕,众人散去,安陵容便慢悠悠循着宫道往自己宫中走去。行至半途,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甄嬛带着浣碧匆匆追了上来。
昨日甄嬛在宫里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浣碧归来,心底隐隐不安,只好遣了流朱出去打探消息,这才得知浣碧竟冲撞了娴贵人,被罚在宫道上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彼时甄嬛心里便添了几分郁气,心知定是浣碧口无遮拦,不知说了什么狂妄话,才惹怒了安陵容。
待浣碧撑着酸软双腿回宫后,甄嬛便正色厉声逼问前因后果。浣碧心怀怯意,支支吾吾不敢直言,倒是跟在一旁的小宫女胆怯,犹犹豫豫把假山背后浣碧攀比容貌、妄议贵人的经过一一说了出来。
甄嬛听罢只气得心口发闷。万万没想到浣碧竟这般不知天高地厚,敢口出狂言冒犯娴贵人。往日她惹怒华妃,挨过掌嘴受过惩戒,如今竟半点教训都记不住。
如今她虽凭惊鸿舞重获圣宠,可在后宫之中依旧势单力薄、单打独斗。她数次想要登门求见沈眉庄,可十次里倒有九次,沈眉庄都待在皇后宫中,刻意与她疏离。
她前些日子还暗自盘算,安陵容如今身居贵人之位,颇受宠爱,又与敬嫔相交甚笃,背后也没有家世撑腰。若是能借机与安陵容、敬嫔拉近关系结下情分,往后在宫里也能多一份依仗。
谁知心思还未曾付诸行动,就被浣碧莽撞行事搅得全盘落空,还平白把安陵容彻底得罪透彻。
无奈之下,今日请安过后,她只得特意带着浣碧追上来,打算亲自向安陵容登门赔罪,只盼安陵容能不计较浣碧一时失言,往后仍有缓和情面、携手共处合作的余地。
“娴姐姐请留步。”
安陵容闻声顿住脚步,缓缓回头,便见甄嬛领着浣碧快步朝自己走来。浣碧低垂着头,神色局促惶恐,身后小太监双手捧着一个描金托盘,其上摆着数段上好绸缎,还有几样精致的珠翠首饰,皆是拿得出手的贵重物件。
甄嬛走到近前,敛衽朝着安陵容郑重行了一礼。安陵容也懒懒散散的回了一礼,眉眼间不见半分表情。
甄嬛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歉意,柔声说道:“昨日是妹妹管教下人无方,身边丫头嘴碎无礼,冲撞冒犯了姐姐,是妹妹的过错。今日妹妹特意备了薄礼,前来给姐姐赔罪,还望娴姐姐大人大量,莫要与她计较。”
安陵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疏离的笑,淡淡开口应下,语气带着几分不咸不淡:“这次也便罢了,我也不愿与个下人多计较。”
话锋微转,她目光轻轻落在甄嬛身上,语气渐凉:“只是莞妹妹该好好调教身边人才是,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也敢如此肆意行事。历来主子身边的贴身丫鬟,便是主子的第二张嘴,丫鬟的态度,就映着主子的态度。我倒也有几分好奇,难不成莞妹妹在宫里,也是这般行事的?”
甄嬛一时哑口无言,默然无言以对。浣碧这般肆无忌惮、恃宠骄纵,确实是她平日里太过纵容惯出来的。她原以为浣碧只敢在自己宫里私下发牢骚,万万没料到竟在外也这般口无遮拦,妄议贵人。
心底深处,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隐隐有些看轻娴贵人的出身家世,这份微妙心思,竟被浣碧悄悄瞧破,才敢这般在外放肆张扬。
场面一时凝滞尴尬,正僵持间,曹贵人从宫道旁的假山曲径里缓步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