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亲王闻言当即又端起酒杯,朗声大笑起来,正欲再度开口说些什么,身旁福晋眼疾手快,悄悄拧了一把他的大腿。
敦亲王吃痛,只得悻悻地放下酒杯,耷拉着脑袋,不敢多言半句。
曹贵人握着纸条的手微微发紧,心底慌了神,思绪翻涌不休。她实在摸不透这张纸条的来历,若这并非甄嬛刻意安排,自己顺势推波助澜,便能让她当众出丑;可若这纸条本就是甄嬛自己暗中放入,存心借着惊鸿舞博取关注,那自己此刻出声催促,岂不是恰恰顺了她的心意,为她造势助兴?
万一甄嬛这惊鸿舞当真舞姿绝伦、惊艳全场,岂不是瞬间就夺走了方才华妃作诗博得的所有风头,让华妃的心意尽数白费?
她正进退两难、心绪纷乱之际,席间的欣贵人见此情形当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忍,朗声劝道:“曹贵人这般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这惊鸿舞由唐玄宗梅妃所创,本已失传许久,纯元皇后酷爱歌舞,几经寻求原舞,又苦心孤诣地加以修改,曾经一舞动天下,在宫中风靡一时。莞妹妹才多大?怎能作得了惊鸿舞?”
皇上听到纯元二字,倏然愣了愣神,神色微微失神,思绪不由得飘向了远方。
没想到欣答应的话音刚落,甄嬛已然从容起身,缓步上前朝着皇上敛衽行礼,语声温婉柔和:
“今日是温宜公主周岁吉宴,又是家宴。既然抽中嫔妾,嫔妾也不好扫兴,便只好献丑一舞,还望在座各位娘娘、王爷福晋莫要见笑。”
皇上回过神来,饶有兴致的道:“宫中许久未做惊鸿舞了,朕倒也想看看。”
甄嬛浅浅莞尔一笑,朝皇上行了一礼,缓步退出席间,去往偏殿更衣备舞。
偏殿内,甄嬛已换好一身轻盈舞裙,端坐在菱花镜前。她面色冷若冰霜,执起朱砂笔,在眉间细细绘了一朵红梅花钿。画罢,她轻轻放下笔。
她抬眼看向镜中倒影,随即转头问流朱:“怎么样?沈姐姐可有答应为我抚琴一曲?”
流朱咬了咬唇,低下头去,不敢应声。
甄嬛见状,神色更冷,语气添了几分黯淡:“果然,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今日这舞,我定然要成功!”
不多时,甄嬛缓步登场。
身着一袭水碧色烟罗纱舞裙,裙摆绣着细碎银线海棠纹样,走动间流光暗漾;广袖飘逸如流云,腰间系素白软玉绦带,垂着几缕细碎流苏;明艳雅致,身姿纤秾合度,步态温婉绝尘。
她莲步轻移步入殿中,敛衽一礼,随即起势起舞。这辈子没有沈眉庄抚琴、安陵容伴唱衬景,少了琴歌相和的意境烘托,整支舞乍看便平淡了几分。
可她这些日子暗自勤练,舞技早已比上辈子精进不少,身姿舒展流转间,当真翩若游龙,婉若惊鸿,每一个转身、折腰、抬袖都行云流水,身段风韵无可挑剔。
殿内众人静静观赏,敦亲王看了大半,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一句:“美则美矣,毫无新意。”
他声音不算大,可宴席本就只有琴音,这话清清楚楚落进了在场每个人耳中。
皇上坐在上位,心中也生出几分索然无味。舞姿依旧曼妙好看,可当年纯元皇后那一舞,更为惊艳。
纯元那一支好舞,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彼时清风乍起,落英纷飞,花随舞落,风逐人影,意境浑然天成。再加上佳人已逝、岁月沉淀,纯元的身影在皇上心底越念越完美,早已蒙上一层滤镜。如今再看甄嬛这支惊鸿舞,少了配乐衬景,又无飞花助兴,对比之下便显得寡淡单薄,少了几分魂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