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正和沈眉庄聊得欢的甄嬛,不经意间一瞥,便瞧见了安陵容,顿时一怔。
安陵容站在僻静处,静静的赏着花,肌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莹透,细腻光洁如上好羊脂美玉,几乎看得见底下淡淡的血丝,透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水嫩娇柔。
微风轻轻拂过,额前细碎刘海微微飘动,鬓边垂落的几缕发丝也跟着轻扬,更添几分灵动娇弱。阳光落在她眉眼之间,为她镀上一层柔和光晕,整个人站在人群之中,宛若玉雕而成的美人,一眼望去便叫人再也挪不开目光。
这是哪家的秀女?
甄嬛眼里闪过一丝深意,随即若无其事地轻轻捏了捏沈眉庄的手,给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往安陵容那边瞧,又附在沈眉庄耳边轻声道:“姐姐是知道我的,我无心入宫,必会落选,可姐姐定要留下来。你看那边那位秀女,生得这般出色,不如现在过去交好,日后在宫中也好多个伴,多一份助力。”
沈眉庄看向安陵容,眼前顿时一亮,回头看向甄嬛,眼里含着感激的笑意:“还是你心思灵巧。我瞧你呀,必定能入选。”
甄嬛面上淡然,指尖却轻轻抚了抚自己身上精致考究的衣料,心底微有自得。她没再多说,只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将沈眉庄往安陵容的方向轻推了几步。
沈眉庄听得甄嬛所言,心中深以为然,当即敛了神色,迈步朝着安陵容的方向走去,打算上前与她攀谈几句,先结下一份情谊。
可她脚步刚迈出去两步,不远处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位身着青灰色太监服、面容老成的太监,手持名册缓步走来,立于空旷处,清了清嗓子,扬声唱名,声音清亮又规整:
“林青云、陆知予、付华、戚思晴、戴晚霜、安陵容,六位秀女,进殿觐见!”
安陵容听得唱名,面色沉静的理了理衣服,目不斜视的走了出来。
沈眉庄的脚步猛地顿住,只得悻悻收回迈出去的步子,与甄嬛并肩站在一处,两人眼睁睁看着安陵容缓缓走过。沈眉庄心头泛起几分可惜,本想提前交好,没成想竟这般凑巧,半点搭话的机会都没有。待到回家,定要父亲母亲好好打听一番,这是谁家的秀女,相貌如此出色,定非寻常小门小户出身。
安陵容敛了心神,身姿娉婷,步履轻缓从容,每一步都走得端庄得体,裙摆轻扫地面,浅绿绣百合的衣衫随风微微晃动,步态赏心悦目,举止优雅得挑不出半分错处,跟随众人朝着殿内走去。
甄嬛望着她的背影,眸中深意更浓,轻轻碰了碰沈眉庄的手臂,低声叹道:“罢了,皆是缘分,若是她也入选,日后在宫中,总有相见的机会。”沈眉庄点了点头,看向甄嬛,目光不再追着安陵容的身影。
大殿之上虽悬着珠帘,却挡不住外头正盛的日头,暖热的风丝丝缕缕钻进来,裹着沉闷的暑气,连空气都变得燥热难耐。
皇上端坐在鎏金盘龙宝座之上,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无奈与燥意,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手攥着一串碧绿的翡翠佛珠,指腹不耐烦地摩挲着圆润珠身,时不时随手甩动两下,佛珠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恰是他心底躁意的宣泄。
他本不情愿举办选秀,不过是太后在耳边劝诫,说后宫子嗣单薄,需得甄选女子充实后宫、绵延皇嗣,暗示后宫如今华妃一家独大,因此他才肯亲自来选秀现场。
他如今被暑气扰得心烦,看了这么久的秀女都是一群庸脂俗粉,索性闭起双眼,长睫垂下遮住眸中情绪,指尖不停捻动、甩动佛珠,一遍遍强压着心头翻涌的烦闷,只盼着这场选秀能早早结束,好落个清静。
殿内两旁站立的宫人与太监个个屏息凝神,生怕触了皇上的霉头。直到先前唱名的老成太监捧着名册,弓着身子上前一步,扬起尖细却规整的嗓音,高声通传:“松阳县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觐见~”
安陵容闻声,提着浅绿绣百合襦裙的裙摆,稳稳屈膝,盈盈跪倒在地,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规规矩矩地俯身叩首,动作标准得体,挑不出半分差错。
待叩拜礼毕,她垂着眼眸不得直视圣颜,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清软婉转的嗓音缓缓响起,温柔又恭谨,字字清晰入耳:“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福绥安康!”
那声音清润如泉,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柔婉,轻飘飘落在殿内,似带着凉意的风顷刻间安抚了他心中的躁郁之气,竟让皇帝原本烦躁的心绪,莫名平复了些许,攥着佛珠的手,也不自觉慢了甩动的动作。皇帝心头一动,当即凝神朝下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