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苏掌柜的视线便下意识落在了安陵容的双手上。
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常言道，脸能画、衣能换、饰能改，可真要辨人，还得看那双手——这手，作不了假。
眼前这双手，十指纤细细长，如葱白般莹润光洁，细腻得几乎看不见纹路，指节圆润，指甲修得整齐修长，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气息。一看便知是自小娇养、不曾沾过粗活累活的底子。
苏掌柜心头一跳。
再抬眼打量安陵容的容颜——巴掌大的小脸，肤白胜雪，额前刘海被窗外微风轻轻拂起，衬得眉眼圆润，鼻尖小巧，唇色淡粉，整个人像极了江南水乡养出的一枝莲花，楚楚动人，竟有种“未语泪先流”的柔弱姿态。
腰间系着的浅粉色荷包，针脚细密雅致，海棠花绣得栩栩如生，更是一眼便能看出是巧手所制。
这般好看的一张脸，这般精致的仪态与手相，却只着一身素衣，头戴两支素银簪子。分明是小门小户的打扮，却又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贵气与教养。
苏掌柜心头迅速盘过一遍，眉眼间多了几分郑重与审视。联想到眼下正值选秀之期，便能猜到安陵容的身份。
眼前这女子，容貌出众，仪态端庄，手如凝脂，虽衣着朴素，却难掩骨子里的气度——这般人物，就算入宫，将来前途恐怕不可小觑。
她缓步走近，轻轻一礼，语气更比郑重几分：“这位姑娘，方才听小二说，姑娘有香料方子要相商？”
安陵容将视线从窗外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上收回来，落在眼前的苏掌柜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她从腰间那个浅青色的荷包里，摸出昨夜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几盒香膏，轻轻放在紫檀木桌上，声音清淡却笃定：“掌柜的，请您闻闻。”
苏掌柜也不客套，伸手便拿起那几个小巧的瓷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罐身，她心中微微一惊——这几个罐子虽小，却是上好的影青瓷，釉色莹润，光这一套，便足以抵得上京中普通妇人半年的用度，若是换几样首饰带在头上都绰绰有余。
但她向来识趣，知道什么该打听，什么不该说，这于她不过是一门生意，犯不着探究客人的底细。
她抬手拧开罐盖，动作利落又细致。先凑近第一个罐口，轻轻一嗅，顿时，一股清冽又甜腻的栀子花香混着晚香的气息，便霸道地钻入鼻息。那香气高级得很，层次分明，尾调带着一丝淡淡的木质香，沉稳又悠长。
她又依次闻过剩下的几罐，有的是清雅的兰草香，透着江南的书卷气；有的是馥郁的玫瑰与松木混合，明艳却不俗气；还有一罐是冷冽的松柏与薄荷，提神醒脑。
苏掌柜顿时眼前一亮，眼中满是惊叹。
这调香的手艺太精妙了，每一款都自成一派，各有千秋，绝不是市面上那些胡乱拼凑出来的货色能比的。那香气闻之欲醉，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安陵容看着她的反应，补充道：“这香膏，留香的时日也极久，寻常香膏不过半日，这一款，足可撑过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