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抬眼望向玉檀的那一刻，眸光微顿，不自觉地微微一怔。
这小丫头仿佛又长开了几分。
洗髓丹涤净了她体内的浊气，非但没有改变她原本的骨相，反倒将她骨子里那份楚楚可怜的清韵揉得愈发透彻。
她的美不是锋芒毕露的艳，而是像江南烟雨中的白梅，清骨立世，柔蕊含霜。眼尾天生带着一点自然的垂坠，敛着眸时，长而密的睫羽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无端端就带出几分惹人疼惜的怯意。
晨光斜斜打在她脸颊上，能清晰地看到肌肤下淡淡的青脉，细腻得仿佛一触即破，衬得整个人清艳又柔弱，一眼望去，便叫人忍不住想将所有风雨都替她挡下。
那身淡青的常服，穿在如今的她身上，竟与往日判若两人。
领口交叠得严丝合缝，衬得那截脖颈修长如玉，仿佛一只受惊的天鹅，轻轻一动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柔。
腰间系着同色的细布带，松松一系，便显出腰肢盈盈一握的弧度，行走时衣袂轻扬，倒像一缕淡青的烟。
头上的小两把头梳得依旧利落，素银簪子斜斜插着，鬓边的碎发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与那身淡青衣裳相映，愈发显得她眉眼如画，清婉动人。
胤禟望着她，心底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感慨。恍惚间，他还能想起玉檀初到自己身边时的模样——那时的她瘦小青涩，穿着一身偏大的青布衣裳，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眼神却藏着不服输的倔强，仰着尚且稚嫩的小脸，攥着拳头认认真真地对他说，要一辈子留在他身边伺候他。
不过短短数年光阴，当年那个连衣裳都撑不起来的小丫头，竟已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将一身最普通的宫装，穿出了几分名门闺秀的清韵。
只这一瞬的愣神，玉檀已经轻步上前，动作轻柔而恭谨，没有半分逾矩。她先从一旁侍立的小丫鬟手中接过黄铜盆，稳稳托在掌心，盆沿的冷硬衬得她手腕愈发白皙纤细，腕骨浅浅凸起，仿佛玉雕的摆件。
随后才拿起一旁的素色锦帕，俯身浸入清冽的水中，指尖纤细如玉，轻轻一拧，水珠顺着帕角缓缓滴落，在青砖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双手捧着微湿的锦帕，垂首躬身，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屋内的静默：“九爷，请净面。”
胤禟收回思绪，淡淡颔首，接过锦帕擦拭了两下。净面、漱口、整冠，整套晨起流程，玉檀都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动作娴熟利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待要穿朝服时，玉檀捧着那身绣着四爪金龙的石青色朝服上前。朝服沉重，她微微踮起脚尖，先将衣袍披在胤禟肩上，再细心地理平背后的褶皱，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随后她绕到身前，低头为他系好盘扣，拉平衣襟，再将玉带绕到腰间，认真地系紧。
全程，胤禟都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她离得极近，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体香飘入鼻间，鬓边的碎发偶尔会擦过他的衣襟。
他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眼前忙碌，看着她垂着的眉眼温顺又认真，仿佛自家妻子服侍夫君一般，那副楚楚动人的小模样，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胤禟整理妥当，正欲迈步离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着，脚步顿了顿。
他抬起手，指间还捻着一串平日里把玩的蜜蜡珠串，指尖带着常年骑射训练留下的薄硬老茧，毫无预兆地，轻轻在玉檀脸颊旁蹭了两下。
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花瓣，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