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望着眼前信誓旦旦的儿子，指尖微微一顿，眸中骤然掠过一丝恍惚。
尘封多年的年少岁月，在这一刻翻涌而上，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他忽然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当年他还是代王，一眼倾心窦漪房，不顾母后薄太后的强烈反对，不顾朝臣以家世门第相逼，不顾天下人议论，执意要立窦漪房为后。
那时的他，亦是这般斩钉截铁，亦是这般不顾一切，认定了便是一生，谁也不能动摇分毫。为了她，他可以对抗所有压力，可以舍弃所有权衡，只想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如今看着刘启，竟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一样的心动，一样的执着，一样的，为了心爱之人，无所畏惧。
刘恒沉默良久，眼底的审视渐渐化作一声轻叹，语气也随之放缓，带着几分了然与纵容：“朕明白了。年少情深，一往无悔，朕懂。你母后那边性子强硬，必定不肯轻易松口，朕自会去椒房殿劝她，她会明白的。”
说罢，他抬手一挥，语气笃定，定下最终旨意：“朕即日便下旨，册封栗妙人为婕妤，入东宫册籍，移居漪兰殿。”
刘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滚烫的感激，重重叩首在地：“儿臣，谢父皇成全！”
有了父皇这道圣旨，就算母后再反对，也再无更改的可能。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护在身旁，宠一辈子。
皇帝并未耽搁，片刻后便摆驾前往椒房殿，亲自劝说窦漪房。
殿内熏着安神的檀香，窦漪房正端坐于软榻之上，面色沉冷，眉宇间带着浓浓的不赞同。
她早已得知刘启前往宣室殿求旨的消息，心头怒火翻涌。
见皇帝进来，她起身行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执拗：“陛下，您当真要准了启儿？那栗妙人出身低微，心思深沉，根本不配入东宫！”
皇帝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肩，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沉定与追忆：“漪房，你我都年轻过，都曾为一人不顾一切。当年我执意要立你为后，不顾母后以孝道相逼，不顾朝臣百般阻拦，我也是半步不退，那时的我，和如今的启儿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帝王少见的温情：“这深宫高墙之内，权力再高，位子再稳，荣华再盛，若身边没有一个真心喜欢、真心牵挂的人，终究是孤家寡人，一辈子清冷孤寂。
启儿如今这般喜欢栗妙人，眼里心里全是她，是真心动了情，动了心。我们做父母的，何必非要硬生生拆了他这份心意，让他一辈子遗憾？”
窦漪房身子一震，望着皇帝眼底的真诚与过往的追忆，心头那股强硬的怒气，一点点散了下去。
她何尝不懂年少情深，何尝不懂一眼万年的滋味。
当年，她也是被陛下这样不顾一切护在身后，顶着所有压力，立为皇后，宠了一辈子。
良久，窦漪房缓缓闭上眼，只剩下满心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疲惫又妥协：“……我知道了。陛下都这般说了，念在启儿一片真心，我还能如何？便依你们吧。”
她终是松了口。
皇帝见状，微微颔首，轻声宽慰几句后，便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她。
待殿内只剩她与贴身大宫女两人，窦漪房脸色依旧沉静无波，看不出喜怒，只是抬眸看向身旁伺候多年的宫女，语气平淡，却带着后宫之主独有的威严与不容置疑：“去传个话，明日一早，让栗妙人到椒房殿来。”
宫女垂首应是。
窦漪房望着窗外，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语气淡淡，却字字清晰：“身份既然已定，后宫的规矩、礼仪、分寸，也该让她好好学学了。免得日后在东宫，失了体面，丢了太子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