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十二天,盘踞在黑石荒原南端的异域大军,毫无征兆地改变了行军节奏。
越过荒域与中州交界处的第一道矮岭之后,这一股由无数灰白色怪异构成的队伍,并未如同中州高层预料那般继续向着繁华的内陆腹地长驱直入。
它们在天色微明时分,整体将方向折向了西北。
西北方向的尽头,正坐落着天阙道统苦心经营了数万年的外围防线起点。
此番偏转,路线选择得异常诡异,几乎将沿途大大小小十几个依附于中州的小势力据点、散修集聚城池,全部以一种近乎擦肩而过的姿态绕了过去。
在一处地势较长、表面长满了黑色苔藓的低矮山梁顶部,几名身穿杂色道袍的散修隐匿在乱石堆后方。
他们手中握持着传讯玉简,目光盯住山脚下的动静。
“大哥,这些灰白色的怪物当真没往咱们河谷集镇这边走。”一名年轻修士拉了拉同伴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你看,前锋已经彻底过去了,连集镇外围的防御大阵基座都没去碰一下。”
年长的散修将身体往岩石阴影里缩了缩,目送着那一队散乱却行动坚定的灰白身影从脚下不远处滑行而过。
“这些怪物不蠢,或者说,后面操纵它们的存在目的很明确。”老散修声音沙哑,揉了揉干涩的额头,“它们是在挑食。咱们这些小鱼小虾体内的气血加起来,怕是都不够最前面那尊怪物塞牙缝的。它们这次换道,是直奔天阙道统的铁板去了。”
“那咱们留在集镇里的阵基是不是保住了?”年轻修士神色一松。
“保住?”老散修冷笑了一声,转过头看着后方空荡荡的河谷,“阵基虽然没有遭到破坏,城墙也没有被触碰过的痕迹,但外围的灵脉已经被雾气污染了。没有个三五年的净化,此地就是一片死土。赶紧给集镇传讯,让大家收拾东西往南撤,中州大派要倒霉了,咱们别在中间当夹心饼子。”
山脚下,异域大军行进的干涸河床里,大片大片的灰白色轮廓贴着岭下的河道走。
它们没有因为地形的偏转而重新编排队列,行进间没有任何口号与号角声,唯有骨骼关节摩擦发出的细微咔咔声。
队伍偏移的角度极小,行进路线在荒原的沙盘上看过去,近乎是一条没有丝毫弯折的笔直折线。
每一尊邪物移动的速度不紧不慢,踩在河床沉积了数万年的碎石外壳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闷响。
天阙道统在西北边界构筑的外围防线,在整个北境修仙界向来以稳固著称。
整条防线由内而外,一共由三层完全不同功用的核心阵基交织构成。
第一层是哨塔线。沿着西北走向的山脊,每隔约莫五里距离,便会用深海青玄石矗立起一座高达五十丈的巨大石塔。塔尖常年燃着聚灵火,用作瞭望与道法加持。
第二层是道纹带。铺设在哨塔线以北大约五里的开阔平地上。无数高级阵修花费了数年时间,在坚硬的地面上凿刻出了一条长达数百里的弧形法理沟槽,灌注了不灭金精。
第三层是机动驻点。设在道纹带后方隐蔽的峡谷内。由轮值的仙王带着各宗门的精锐弟子驻扎,随时准备御剑出击,对前线进行查漏补缺。
然而,当异域前锋大军将行军路径折向此地的消息刚刚传开时,第一层哨塔线顶端的防守便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第四号石塔顶端,两名身穿天阙道统金线道袍的内门弟子站在法阵边缘。
他们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远方天际线处大片大片的灰白色浓雾,正在顺着干涸的河床朝着山脊方向极快地漫溢过来。
“师兄,九天十地避魔灯的法力正在流失,灵石槽里的消耗速度比正常快了十倍。”年轻弟子脸色苍白,握着宗门令牌的手指有些指节颤抖。
年长的内门师兄看了一眼脚下开始泛起白霜的青玄石塔基,面色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