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去,连回头去多看一眼这一座陪伴了自己守了大半个月光景的废弃哨所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此人仅仅只是微调了一下自家的身形重心,随后,便极其直接地、一个人沿着这一面半塌了的古老土墙根基最阴暗的内侧死角边缘。
步履踩在干燥的黑土地表上面,脚尖分毫不差地、调转了一个笔直向北的行进行脚方向。
他此时此刻的行进速度,在实际上看过去,其实也并不能算作有多么的极快。
甚至与那些白天在大路上由于极度惶恐而拼了老命疯狂飞遁逃窜的寻常低阶流客散修大队人马相比起来,他此时此刻的这种单纯靠着两条凡俗肉腿在泥地上缓慢挪移的姿态,还要显得分外有些迟缓与老迈。
然而,若是此时有任何一位长年精通玄门缩地成寸上古神通的不朽大修在此地定睛看去。
便定然能够极其震惊地在自己的神识最深处发现,这个身穿破布破袍的干瘪黑衣老者,他此时此刻每向前迈步踏出的那一个巨大脚印。
其底部的沉稳与扎实程度,相较于前天夜里他还未曾接到这份天阙道统宗主文书的时候,其内里所蕴含着的某种不容任何人置疑的天道法则意志,分明要显得变得更为深邃、更为稳固、也更为不可被世俗外力给强行摧毁掉大半之多。
“沙沙沙——”
他的厚底布鞋踩在这一片早就已经由于长年干旱、缺乏灵雨灌溉而彻底化为了一片碎石废墟的西北干燥泥土地表层最中央。
然而令人感到极度不可思议的是。
在大风一刻不停疯狂呼啸的整片荒原环境下方,他每一步的重重落下与重新抬起,其靴底的最边缘位置。
自始至终,竟然连哪怕半点微不足道的白色凡俗黄土微尘,都没能从地面最底层给侥幸人为扬起来过一丝一毫。
那情形,看起来,就如同这一条通往北境最核心、修筑了万仙御魔防线的天阙山门白骨大路。
这位曾经在三年前、被整个中州各大顶级超级势力联手给彻底背叛、通缉、唾弃、至今连自家的祖宗牌位都没能保全下来了的落魄荒域大罪人。
在过往这长达数万年的不朽修行生命岁月之中,早就已经用自家的两条肉腿与浑身的本源不灭精血。
一个人,孤独、却又千万遍地,在睡梦之中,给反反复复、分毫不差地,走过不知道多少万万次了一般。
“当——”
远方,天阙主峰最顶端的那一尊古老离火大钟,在漫天大风沙将第一条凡人商道给彻底吞噬掉的刹那,再次在一片死寂的北方天空最中央。
有些残忍、又有些无能为力地,清脆地,自主长鸣了第十三响。
而叶楠的那一道单薄、干瘪、却又如同一柄不朽黑铁神剑一般的瘦削灰色背影残躯,就这般冷漠自嘲地,继续在无尽的黑暗夜幕长久遮掩下方。
一个人,提着自家的命运罗盘,极其坚定、不紧亦不慢地。
继续,朝着那一面已经彻底化为了一座血肉熔炉的古老中州大教利益大后方。
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