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楠此时正独自一人坐在门槛的内侧石阶上面。
他借着这一点点从缝隙里漏过来的昏暗微光,将女帝刚刚送过来的那卷新地图,极其仔细地在膝盖上再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认了上面标注的几处隐秘灵泉位置无误后,他方才动作极其缓慢地将其卷好,顺手收入了自己的怀中。
他在合拢胸前灰色衣襟的时候,右手的动作显得极其轻缓,整个人甚至连哪怕一丝一毫的衣物摩擦声都没有弄出来。
收起地图之后,叶楠并没有立刻从冰冷的石阶上站起身子。
他依旧在黑暗的门槛内侧多坐了一刻钟的工夫,一双眼睛盯着门缝外的虚无黑暗,那副安静的神态,倒像是他还在执着地等待着什么未知的变局发生,又像是他心里清楚,该等的所有东西在这一刻都已经彻底等完了一样。
呼——
过了许久,叶楠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长身而起。
他伸出右手,轻轻推开身前那扇虚掩着的沉重铁门,迈开步子缓缓走到了塔外的棚架边缘。
他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站在那里迎风而立。
以他如今仙皇后期的大神通目力所及之处,极远处那道代表着死亡与清算的灰白色雾气轮廓线,在这一夜的寒风中,依然是如同死物一般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既没有向前移动哪怕一寸的距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向后退却的迹象。
“拓跋鸿,这一局棋,你终究是没胆子跟本座下到最后了。”
叶楠看着那片死寂的迷雾,嘴角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冰冷之色。
他在原地站了约莫十息的时间,身形如同万年不变的孤松,既没有再抬起右脚往前多走半步,也没有要立刻转过身返回昏暗塔门内部的意思。
他就这般静静地站立在棚架的阴影里。
直到后方棚架边缘那缕由散修们维持着的最后一缕微弱光亮,也彻底在冷风中熄灭了下去,整片西北山脊方才彻底陷入了无边的绝对黑暗之中。
狂暴的夜色,开始沿着西北矮岭的粗糙坡面,漫山遍野地疯狂铺展开来。
这层漆黑的夜幕,像是一层被某种无形伟力缓慢拉得平平整整的厚重黑布,极其残忍地把远处那道泛着白光的雾气轮廓边缘,也全数严严实实地盖了进去。
在地平线与冰冷天光交界的最核心地方,此时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模糊影子在风中苟延残喘。
又过去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连这最后的一道淡淡影子,也彻底融进了这片属于西荒夜色的深邃褶皱之中,再也无法用任何神念去分辨出来了。
叶楠缓缓收回了自己远眺的视线。
他将有些发凉的双手重新插入了灰色布袍的袖口之中,转过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缓缓走回了空荡荡的塔门内部,随后伸出右手,自内而外,将那扇沉重的铁门合在了一起。
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闭门声在荒山中响起,西北哨塔最后的一丝活人气息,也彻底被隔绝在了一片冰冷的石壁之内。
而中州超级势力的最后气运,也在这片无边的夜色中,彻底走向了日暮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