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听到这番话,一双眼睛盯着叶楠看了许久,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再次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排正在忙碌的低阶散修,随后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没入了西北方向那片灌木丛深处,朝着大营的方位快速赶了回去。
傍晚时分,天空中的红霞彻底落幕,整片荒原的温度骤然间下降到了冰点。
棚架下方先前生火煮汤的那口黑铁大锅已经被散修们收了起来。
铁锅被翻扣在了一处干燥的沙地上,油腻的锅底表面残留着一层因为寒风吹刮而干结发硬的淡黄色汤渍。
在过去的一个时辰里,已经有十几名自告奋勇的年轻散修,合力把各个棚架之间原本杂乱的中央通道重新清理了一遍。
他们用手里的残破兵刃,将原本散落在路中央的尖锐碎石全数拨到了道路的两侧,使得通道的宽度比下午要整齐了许多,走在上面也平坦了许多。
叶楠穿着那件洗得发旧的灰色布袍,沿着这段刚刚被散修们平整出来的黄土通道走了一遍。
当他走到棚架最末端的一处转角位置时,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低下身子,伸出右手,用掌心在路边一处明显有些松动的新土坡上面轻轻压了压。
体内微弱的法力顺着掌心透出,将那些因为掘木桩而翻出来的松软土层重新拍击平整、踩实。
做完这件琐碎事情后,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走回了旧哨塔的塔门附近。
帝尊如同一尊铁塔,坐在塔基外侧的一块干净石台上面。
他那柄沉重的黑色战刀横搁在自己的双膝之上,冷冽的刀锋在渐深的暮色中发出暗淡的流光。
他看着叶楠在通道尽头把松土一处处拍实,期间没有发出声音来打扰,只是将右手搭在黑色的刀柄上面,一双眼睛盯着正北方向的虚无天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即将降临的强敌一般。
随着夜色彻底暗沉下来,原本笼罩在头顶一整天的厚重云层,终于在西北狂风的持续吹拂下,开始变得稀薄了起来。
大片大片的黑云朝着两侧缓缓退去,残存的云层缝隙里面,开始露出几颗散发着微弱清光的星斗。
这些星光落在这片满目疮痍的西荒大地上,显得格外凄凉与冷清。
女帝在暮色彻底吞没原野之前,便已经离开了这座西北哨塔。
她没有留下任何言语,只是踩着冰冷的霜冻,沿着今天下午来时的隐蔽路线,返回了后方的高地大营。
她的白色身影在远处那片漆黑的灌木丛阴影中被彻底吞没后,便再也没有在叶楠的视线范围内重新出现过。
叶楠独自站在旧哨塔大门的外侧石阶上面,在风中多站了约莫两柱香的工夫。
他微微仰起头,一双眼睛盯着高空中的云层流向,直到确认这些天上的云层在短时间内不会重新聚拢、也不会再次引来暴雨或者法术雷劫时,方才缓缓收回目光,伸手推开身前虚掩着的木门,迈步走进了光线昏暗的塔内。
这一夜刮起来的狂风,方向比前几夜要更为稳定,风力始终保持在偏西的三成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