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浅痕的方向与脚下路径的走向完全一致。
像是黑夜里有什么未知的存在,曾经沿着路径的方向一路走到了死雾边缘附近,随后便悄然停下了脚步。
剑一并未上前去精准测量那道浅痕的深度或者范畴。
队伍在彼处警戒停驻了一段时间后,他在前方果断挥手:“全队转阵,原路折返!”
队伍有条不紊地后队变前队,护送着剑一回到了太上哨塔。
陈符走在剑一身旁,压低声音问道:“剑一老大,刚才死雾边上那道浅痕,是不是异域的探子留下的?它们踩得这么浅,莫非是在防着咱们的机关地雷?”
剑一按着剑柄,眼神清冷:“不是探子。探子踩不出那种韵律。那是地脉回流时带起来的震痕。异域的人怕是也已经察觉到了地下的动静,不敢贸然跨过那百步的距离。”
陈符恍然大悟:“怪不得它们这几天消停了许多,原来是被地下的动静给镇住了。”
入夜之后,太上塔门内侧的光线再次彻底暗了下去。
棚架那边的篝火光亮照到门缝时,早已变得稀薄无比。
叶楠并未在塔内点燃油灯,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头门槛内侧。
体内的境界壁垒上面横亘的那道深邃裂隙,在天黑之后未曾再产生半点扩宽。
裂隙边缘维持着入冬后的宽度,像是彻底在彼处停滞固定住了一般。
干河床方向传来的水声,在沉寂的夜间比起白天显得更加清晰悦耳。
时而听起来像是河床里的水位正在急速回落,时而又像是水流的速度在骤然加快。
然而这般异样不过持续了短短片刻,水声便再次恢复了此前平稳的流淌节奏。
叶楠靠着冰冷的石头门框坐了许久。
门缝处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他的膝盖上面缓缓移动,像是被夜风沿着地面悄悄推了一小段距离,随后又平稳地停住了。
叶楠并未起身前去查探那道光的去向。
他双手平稳地搁在膝盖上面,指尖微弹,像是随时可以出手接住天地间降下的何等绝杀,又像是根本未曾在此等待任何人的到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那道停滞不前的裂隙,心中一片通明:“百步之遥,地脉相连。异域退了这百步,求的是稳;我守在这门内,等的是势。只要这水声不绝,这局棋就还在按我的规矩走。”
塔外,寒风呼啸吹过干涸的河床。
棚架下的火苗在夜风中剧烈摇曳,将守夜散修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而石头大门之内,一片漆黑与宁静,唯有那道微弱的光线,在叶楠的膝头无声地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