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用赤铜木铺设的厚重木板也已经腐烂了大半,不时有几缕冰冷的北风顺着漏洞呼啸着灌进来。
然而,叶楠却只是极其平静地靠在哨站唯一的避风墙角处坐着。
他的双腿平伸,双手自然地拢在有些破旧的灰袍长袖深处,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大荒原上最凛冽的狂风口。
在他的元神感知之中,南部裂缝方向传来的那些属于异域的毁灭气息,在这大半日的时间里没有出现半分减弱的迹象。
那尊顶天立地的庞大巨影,其暴虐的元神波动依然极其稳定地停留在裂隙的出口附近虚空中。
它看起来,就像是在逐渐适应荒域这片天地间稀薄的法则与空气环境,又像是在冷眼等待着中州后续更为庞大的兵力送上门来。
叶楠缓缓低下头去,有些自嘲地看着自己舒展开来的左手掌心。
掌心处的皮肤上,那几道属于凡俗人类的天然掌纹,在经历了十一年的塞外苦修与杀戮之后,依然如往昔那般并未产生任何多余的变化。
它看起来有些干瘪,就像是这一片长年由于缺水而显得极其干燥的黑石地面一般,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但终究还未曾真正从中央彻底裂开。
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两息的时间,随后五指微微一使劲,将手掌再次合拢在了一起,没有再回头去多看一眼。
“天理顺逆,自在人心。中州的骨头,本座便在两百里外,等你们彻底被敲碎的那一天。”
叶楠闭上了双眼,古巫元神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灵的寂静之中。
而在南边的地平线上,随着夜幕的再次降临,那一处巨大的异域裂缝内部,数万头灰白色的怪异影子依然没有停下它们向外侵蚀的疯狂脚步。
它们开始顺着裂缝两侧的黑色岩层,如同潮水般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向着荒域的更深处疯狂扩散。
沿途所经过的所有飞升者废墟与枯萎村落,其内部皆是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活物的生命痕迹,唯有一大片被强行翻动过来的新鲜泥土与碎石堆内部,隐隐约约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气味。
那尊顶天立地的庞大巨影,在冰冷的裂隙出口外一动不动地站了整整一夜的时间。
它的身躯在漫天狂风中犹如一尊亘古不变的白骨墓碑,它在静静地等待着这一道天地裂隙在两界法则的撕扯下,能够再被拉扯得更张开一些。
它在等待着自己的这一具由不朽死肉构成的恐怖躯壳,能够完完全全、彻底适应这仙界的天道主法则。
裂缝边缘的灰白色腐朽迷雾,在它身体周围数百丈的范围内,翻涌得远比荒原别处要显得更为剧烈且狂暴。
然而,这些犹如活物的雾气,在行经此巨影布满黑色倒刺的脚掌边缘时,却始终未能越过那一条由两界因果强行划定出来的生死界线。
它的恐怖气息没有再盲目地向着北方无限蔓延,亦没有朝着界壁的另一端退后半寸。
它就这么冷漠地停驻在荒原的最南端,如同一道由血肉与白骨强行构筑而成的全新死亡门槛一般,在寂静的黑夜中,静静地等待着中州那些自诩正统的名门修士自己跨过来受死,又或者,是在等待着它自己蓄力完毕之后,在不久的将来,一步横跨出去,将整片仙界的中州腹地,彻底踏为一片万劫不复的无尽废墟。
远处的雄关上,第一缕代表着杀戮的血色烽火,终于在深夜里有些突兀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