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那异域裂缝里的灰白色雾气,可是连元神都能吞噬的死地。咱们往那边撤,万一封印出了差错,那可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啊。”
独眼统领冷笑了一声,用枪尖在坚固的地砖上戳了一下:
“万劫不复?总好过被中州那些伪君子抽魂炼髓。盟主既然站在裂缝前面,咱们铁血城的人就没理由缩在后面。走!”
随着各城做出了最后的决断,荒域大部分城池在接到口信的当天正午,便彻底亮起了连接南星城的传送阵流光。
无数道粗大的光柱直冲云霄,在大荒原有些阴沉的天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
从各个方向分批次抵达南星城的荒域修士们,身上并未携带多少累赘的世俗行装。
他们的脊背上大都只背负着自己最常用的一两件防身兵刃,腰间挂着装满了辟谷丹与普通干粮的乾坤袋,甚至有些低阶阵法师的怀里,还抱着几卷由于经常翻阅而显得有些破损的古巫兽皮残卷。
在这些行色匆匆的人群之中,有几个年轻的锻造坊学徒,由于走得有些匆忙,双手之中此刻甚至还抱着几块刚刚从炉火里夹出来的、还散发着滚烫余温的乌黑玄铁矿石。
他们的脸上沾满了炭黑,眼神之中虽然有着对未知的茫然,但脚步却始终跟着前方的自家师傅,未曾慢下半分。
帝尊此时正独自一人站在南星城高大的城墙根部阴影之中。
他那高大的身躯靠在一块巨大的防城石柱旁,双手抱胸,那一柄形影不离的黑色大关刀就安稳地立在身侧的泥土中。
他的目光有些冷漠地看着前方广场上那如同潮水般不断涌入、又不断通过核心阵法消失不见的撤离人流。
自始至终,这位荒域第一猛将都未曾开口去询问过叶楠任何关于接下来该如何兵力调配的细节安排。
他只是偶尔伸出粗壮的右手,将那柄黑色长刀从皮革刀鞘之中习惯性地抽出来半寸,借着微弱的光芒看了看锋利的白刃,随后又面无表情地一掌将其重重地按了回去。
“十一年前就该打这一场了。拖了这么久,中州那些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贪婪。”
帝尊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女帝此时也悄无声息地从城墙内侧的灰色石阶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她那一身如雪的白衣在残阳的余晖照耀下,折射出一种近乎冷冽的淡淡红芒。
当她走到传送阵入口不远处的时候,刚好看到几名大泽城过来的年轻医修,正搀扶着一位双腿残疾的老年散修陆续往法阵的光幕内部走去。
那老散修在整个人彻底踏入淡蓝色光晕之前的最后刹那,身体僵硬地停顿了一下。
他有些吃力地扭过头去,用那一双长满了白翳的干枯眼睛,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一片他生活了足足有数百年的干燥大荒原,随后才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缓缓转过身,任由身旁的年轻人带着自己彻底踏上了传送阵的白石板。
“他们其实并不想离开自家的灵田。”
女帝走到叶楠身侧,看着空了大半的广场,声音有些低落。
叶楠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光幕的每一次闪烁:
“留在城里,等中州的三位仙皇到了,他们连回看一眼荒原的机会都不会再有。只要人还在,泥土总能再翻新。”
暮色将尽,天边最后一缕残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以下。
此时此刻的南星城内部,已经基本没有多少活人的气息存在了。
曾经热闹非凡的散修坊市、整日里轰鸣不断的锻造大营、以及堆满了各种灵药的药王谷驻地,如今皆是人去楼空,唯余下一些残破的木架与散落的废弃符纸,在凛冽的夜风中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