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辉光自东面那道绵延万里的地平线上寸寸蔓延,将残留在戈壁荒滩上的夜色剪得支离破碎。
晨光流转,覆上了南星城刚用陨铁汁浇筑过一遍的冷冽城垛,晃过了北寒城高耸入云的玄冰箭楼,最后在西风城那根篆刻了风雷道纹的巨大旗杆顶端凝成一抹耀目的光晕。
荒域的太阳,依旧如往常一般升起。
那些尚未向总府递交城主铁印的各方势力,城防轮替的号角声依旧在晨雾中显得有条不紊。身披重甲的守卫摘下带有霜气的战盔,与同袍低声交谈着昨夜在哪家勾栏听了新曲;
议事大殿内,端坐高位的将军们正捏着白玉茶盏,慢条斯理地吹开漂浮在茶汤上方的灵参薄片;
城主府内依旧传出棋子落在青曜石盘上的清脆声响;骑着仙鹤的商贾在几座相熟的城池上空穿梭,核对着本月的灵石进项与法宝丹药的抽成。
前些日子传得沸沸扬扬的两界壁垒松动、异域皇者即将叩关的密报,在经历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后,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在原野上吹刮了一阵,便消散在这些本土巨擘的茶余饭后了。
北寒城,玄冰石殿内。
寒乾一身黑色的貂裘,神色悠闲地靠在由整块北海玄冰雕琢而成的椅背上。他手中端着一只温玉盏,淡金色的茶汤散发着浓郁且略带药香的雾气。
棋盘对面,坐着城中实力仅次于他的准仙帝后期供奉,一名两鬓如霜的老者。
老者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在虚空中悬停了半晌,迟迟没有落下。
寒乾指尖夹着一枚白子,在棋盘边缘轻轻敲击出笃笃的脆响,嘴唇微动:“怎么,林供奉这一步棋,走了快半个时辰,还没瞧出个解法来?”
林供奉叹了一口气,将黑子缓缓收回掌心:“城主,老朽的心思,现下实难放在这方寸棋盘之上。方才南星城那边的探子又传回了消息,总府那边非但没有刀枪入库,反而将防御的界限又往外推了百里。”
寒乾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声,将手中的白子随意地丢在棋盘中央,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叫叶楠的下界散修,不过是借着南宫鹤留下的烂摊子聚拢了几个人。他愿意把手底下的灵石都填进城墙里,由得他去。这荒域的壁垒稳固了三万年,几万年前异域最凶的一次叩关,带队的也不过是个刚摸到领域门槛的仙帝巅峰。如今他说来仙皇就能来仙皇?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林供奉将黑子落在了一处死角,低声道:“可古天阙那金瞳神通乃是大乾神朝当年的神策将军亲传,他既然说壁垒在融化,总归不会是空穴来风。”
寒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将那股炽热的灵力压入丹田,眼神冷了下去:
“古天阙活得太久,那条命早就被当年的战事吓断了脊梁。仙皇境的无上大能,纵观整个大乾神朝,哪一个不是坐在中央帝都享用万里香火的神明?这等存在,岂会屈尊降贵来到咱们这片放逐罪民的鸟不拉屎之地?叶楠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将老子手里的兵权骗过去罢了。这一步,叫将你的军。”
林供奉看着已被白子死死围困的黑龙,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话。
与此同时,西风城的城头。
西门烈双手自然地搭在箭垛上,那杆布满了暗红色雷纹的长枪就靠在身侧,枪尖在晨风中不时吐出一两道游走的电弧。
他在看天上积压的白云,云层极厚,在西北风的吹拂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态向着南方平移。
“城主,总府的督战使昨日已经到了百里外的天坑。咱们当真连城门都不开迎一下?”一名面色白皙的年轻修士束手站在他身后,眼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忐忑。
西门烈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哼了一声:“迎他作甚?迎进来好让他查验老子的私库,还是让他把西风城的雷骑编入他的亲卫队?几万年前老子在这城头上跟异域的混球对掌的时候,那个姓叶的散修怕是连轮回都没进。各守各的门,各过各的路,天塌下来,老子手里的枪也使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