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连文猛地抬起头,半跪在地上的姿势没变,按着方瑶伤腿的手也没松。
他的眼神复杂极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赵巍盯着林夏楠,眉头拧着:“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试试保住她的腿。”林夏楠重复了一遍。
“林夏楠。”赵巍的语气压了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足背动脉已经摸不到了,远端缺血,伤口被海水严重污染,珊瑚碎渣嵌在深层——”
“足背动脉不是完全摸不到。”
林夏楠打断了他。
她蹲下去,两根手指搭上方瑶的足背。
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指尖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有。”林夏楠抬起头。
“非常微弱,但有搏动。这说明主干血管不是完全离断,是受压或者痉挛导致的血流减弱。远端还有供血,只是不够。”林夏楠说。
赵巍走过来,自己探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足背停了很久。
表情从否定变成了迟疑。
“就算有微弱搏动,”赵巍收回手,“从她被炸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
“一小时四十分钟。”魏连文接话,嗓子还是哑的,“从炸伤到靠岸,交通艇跑了一个半小时。”
“一小时四十分钟。”林夏楠重复了这个数字,站起身,目光直视赵巍。
“赵老师,肢体完全缺血后,肌肉组织的不可逆坏死时限是四到六小时。现在才过了一个多小时,而且远端还有微弱血供。她的肌肉不是坏死,还没到必须截肢的红线。”
赵巍没有立刻说话。
“海水污染呢?”他沉声问,“高温高湿环境,气性坏疽——”
“气性坏疽的根源不是海水本身。”林夏楠的语速加快了,但条理依然清晰得像在学校答考试题,“是清创不彻底。伤口里残留的坏死组织、珊瑚碎渣、火药残渣,这些才是厌氧菌的温床。”
她指向方瑶的伤口。
“如果我们现在把伤口里所有的异物、坏死肌肉全部清除干净,伤口敞开,不缝合,做开放引流,配合大剂量青霉素,感染完全可以控制。”
魏连文的嘴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