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陆铮轻轻起身,将她放平躺在卧铺上,给她盖上了薄被。
整节车厢都沉入了沉沉的睡眠里。
鼾声此起彼伏,从各个铺位的缝隙间冒出来,和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异的、让人放心的噪音。
没有人做噩梦。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
又或许是因为,这列火车正载着他们离那片浸过血的海越来越远,离家越来越近。
……
清晨。
天还没亮透,车窗外的天色是一种混沌的铅灰,地平线上压着一层薄雾,远处的山丘像被墨汁洇过的宣纸,轮廓模糊。
火车的速度在降。
车轮碾过道岔的声音变得密集起来,咔嗒咔嗒,节奏乱了。
车厢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是制动闸瓦摩擦铁轨的短促尖叫声。
火车停了下来。
站台上没有旅客,只有两个穿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那里,手持信号旗,引导列车进站。
林夏楠被制动的震动晃醒了。
她睁开眼,视线先落在头顶的铺板底面上,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火车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靠着陆铮的姿势变成了躺平的。
她侧头一看。
陆铮坐在对面的铺位上,两条腿交叠着,正在翻一份文件。
听见她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几点了?”她问,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六点,到黎塘站了,军供站送早饭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