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员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是一种濒死之人抓到浮木的光。
他紧紧绷着的肩膀彻底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卸下了最后一口气,眼眶一下子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他高耸的颧骨滚下来,砸在枕头上。
他闭上眼睛,嘴唇不断哆嗦。
“我想回家。”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林夏楠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只想活着回去,我想见我妈妈,她还在生病。”
林夏楠安静地站着。
她对这个人背后的那支部队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但此刻,躺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战争碾压下渴望存活的蝼蚁。
林夏楠看着他眼角的泪,语气平静。
“听话配合,”林夏楠说,“就能见到她。”
语法也许不对,但意思足够清晰。
伤员睁开眼,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他看懂了她眼里的意思。
这不只是在宽慰他,这也是一句带有条件的承诺。
只要他老实交代,只要他不耍花样,中方会按照程序处理他,他就能活命。
他吃力地点了一下头。
“谢谢。”他低声说,随后顿了顿,“谢谢你们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
林夏楠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带任何起伏。
“中国军人。”她说。
伤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回答。
“我叫米哈伊尔??瓦西里耶维奇??库兹涅佐夫。”他报出了一长串典型的俄国名字。
林夏楠听得有些吃力。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惨淡的笑。
“对你们来说太长了。”他喘了一口气,“叫我米沙就好。”
林夏楠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