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狠狠瞪了一眼陆铮的脚,似乎想踹一脚解气,最后还是忍住了,重重地哼了一声,摔门而去。
那扇可怜的木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煤油灯芯又是一阵乱颤。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酒精挥发的味道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老胡叹了口气,把沾血的镊子丢进搪瓷盘里,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连长,”老胡的声音闷闷的,透着股无奈,“指导员那张嘴虽然碎了点,心是好的。你家里的情况……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这三等功要是报上去,那就是一道护身符。你把它推给新兵,这事儿要是让上面知道了,指不定怎么骂你。”
陆铮重新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塞回嘴里,咬住烟蒂,下颚微微抬起。
“我知道。”
良久,他才吐出这三个字。
老胡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好了。这两天别沾水,别剧烈运动。”
“谢了。”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陆铮推开卫生室的门,冷风夹杂着山林特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试图压住那股顺着裤管往上钻的寒意。
“一二三四——!”
操场那边,震耳欲聋的吼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正是饭点。
几盏昏黄的路灯下,新兵连已经集合完毕。
年轻的面孔上还带着白天围观杀猪的兴奋,一个个脖子上挂着汗珠,眼睛亮得像狼崽子。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预备,唱!”
一排长粗犷的嗓音起了个头,紧接着,几百号人的歌声汇聚成一股洪流,撞击着四周的山壁,回声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