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集前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
沉璧带着丫鬟们收拾完残席,打着哈欠退了下去。
后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池子里的流水声,和风吹过竹梢的沙沙响。
蛊悬铃守在回廊拐角处,靠着廊柱,闭着眼,呼吸绵长,不知是睡了还是在听动静。
后院楼上,暗室的门虚掩着。
令支支坐在石台边,长明灯的火苗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阿萝迦还是那个姿势,头发铺散在石台上,脸上没有血色,嘴唇是青紫色的。
令支支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凉,和石台一样凉。
她收回手,把阿萝迦的头发拢了拢,几缕碎发从指间滑下去,又回到原处。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那张不会醒的脸。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和风声混在一起。
可她还是听见了。
她站起身,走出暗室,反手将门带上。
回廊尽头,一道黑影从墙头翻下来,落地无声。
那人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见她,那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扯下蒙面布。
雾晞白。
令支支靠在门边,看着他。
雾晞白走到她面前,气息有些不稳。
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夜行衣的下摆沾着泥,左袖口撕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他没有受伤,但显然赶得很急。
“掌柜的。”他压低声音,“鹤闲那边有动静了。”
令支支挑了挑眉。
雾晞白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今夜出城了。属下跟着他,一路往西,出了城大概二十里。他走得很急,像是在赶时间,路上还换了两趟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