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圆圆脸的姑娘,笑起来很和气,收了甜品,连连道谢,还非要留她喝茶。
赵绥推辞了,说铺子里还有事,改日再来叨扰。
直到出了沈府的大门,站在巷口,阳光照在身上,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站在巷口,想了很久。
这件事不能不管。
这是朝堂上的事,是有人在卖国,是太子和齐王在斗,是她一个开甜水铺的人不该沾边的事。
可她不能当没听见。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萧云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应该去找江淮鹤的。他已经是兵部郎中了,管的就是北境的军务,告诉他最直接,最省事。
可她不想。
她太知道江淮鹤的性子,那个人看着吊儿郎当,骨子里比谁都认真。
他要是知道她撞破了这种事,第一反应不是让她帮忙,是把她藏起来,藏得越远越好。
他会担心,会紧张,会为了她的安全瞻前顾后。
她不想让他为难。
也不想让他掺和到这些脏事里。
萧云渊不一样。他本来就在这些脏事里泡着。他前世泡了一辈子,这辈子还在泡。多这一桩不多。
他冷静,他缜密,他能把情绪和事情分得清清楚楚。
他不会大惊小怪,不会把她推开,也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需要被保护,添乱的人。
而且:他欠她的。
赵绥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这个理由挺好的。
她去御史台找萧云渊,门口的差役拦了她一下,她报了名字,差役进去通报,出来的时候态度恭敬了许多,引着她往里走。
萧云渊在书房里。桌上摊着几份卷宗,墨迹还没干透,看得出刚写了没多久。
他坐在桌案后面,穿着一身青色官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见她进来,站起身。
“出什么事了?”
赵绥愣了一下。她什么都没说,他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
仿佛前世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她还没开口,他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不是心有灵犀,是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皱一下眉,他就知道她在烦什么;他抿一下嘴,她就知道他在忍什么。
那时她以为这是默契。后来才知道,这是两个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待了太久,久到彼此的呼吸都刻进了对方的骨头里……
赵绥在他对面坐下,把沈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迷路,听见说话声,差点被发现,怎么圆过去的,怎么出来的。
她说得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萧云渊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可他的手动了。他把桌上的卷宗合上,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纸,铺好,蘸了墨,开始记。
赵绥说一句,他写一句。她停下来想的时候,他就在纸上画几条线,把零散的信息连起来。
等赵绥说完了,萧云渊把笔放下,看着纸上记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那间院子,”他问,“在沈府的什么方向?”
“东南角。单独隔出来的,和前院后院都不连着。”
萧云渊点点头,在纸上画了个记号。
窗外的日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硬。
她看着他,又想起上回在承恩侯府,他挡在她前面的样子。
那时候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现在她又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坐在桌案后面,手指按在卷宗上。
对这个人,她好像没有那么恨了。
不是原谅了。是那些恨沉在心底,偶尔硌一下,但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