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拖了一截,声音有点干,“你怎么来了?”
学舍里其他人也回过神来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又齐刷刷地看向江淮鹤。
那目光里的意味,不言自明。
赵绥还没开口,旁边就有人起哄了。
“江四,这谁啊?”
“还拎着食盒呢,专门来看你的?”
“别瞎说。”江淮鹤瞪了那人一眼,声音压得很低,“那是我姐的朋友。”
“姐姐的朋友。”那人拖长了调子,笑得贼兮兮的,“姐姐的朋友专门来国子监看你?”
楚辞也凑过来:“江四,你之前死活不肯说为什么突然用功。不会就是因为这位吧?”
学舍里笑成一片。
赵绥看着他这副样子,差点笑出声。
她见过他吊儿郎当的样子,见过他嘴硬心软的样子,可这副被人起哄到手忙脚乱的样子,还是头一回见。
真可爱。
“行了,”她声音温柔,替他解围,“我是替映雪姐姐来送东西的。她今天有事走不开,托我跑一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起哄的人互相看了看,将信将疑地收了声。
江淮鹤松了口气,可那口气松到一半,又提了起来。
她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带着点嗔怪,还带着点“待会儿再跟你说”的意思。
他心跳漏了一拍。
赵绥已经转过身往外走了。
江淮鹤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去。
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他假装没听见,步子迈得又快又急,三两步就追上了她。
两个人并肩走在国子监的长廊下。
青橘识趣地落在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慢吞吞地跟着。
赵绥侧过脸,抬头看他。
他比她高了不少,她要仰着下巴才能看清他的脸。阳光从廊檐下照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学得怎么样?”她问。
江淮鹤挺了挺胸膛,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又回来了:“小爷出马,那还用说?”
“先生说了,以我现在的水平,考个甲等不敢说,乙等是稳稳的。当然,要是运气好,甲等也不是没可能。”
赵绥笑着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太了解他了。这人嘴上吹得天花乱坠,心里指不定多紧张。他从小没正儿八经考过试,头一回上考场,说不慌是假的。
“那就好。”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为你骄傲。”
江淮鹤愣住了。
阳光落在她肩上,那双桃花眼盛着笑意,很亮,很暖,正像三月的春水。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她一定能听见。
“你……”他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发干,声音出来的时候哑得不像自己,“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不是对你有信心。”赵绥笑了,“是无论你考成什么样,我都觉得你好。”
江淮鹤确认一圈,四周无人,伸出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赵绥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整个拳头都包住了。
掌心有点烫,指节分明,骨节因最近写字太多微微凸起。
她没挣开。
江淮鹤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不敢看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像是那条长廊有多远他就看多远。
赵绥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手指。
他以为她要挣开,手反而攥紧了些。
然后他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慢慢地动着……
一撇,一捺。
赵。
他呼吸一滞。
一折,一撇,一横。
绥。
她写完最后一笔,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