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明白富三爷的心思,不倒茶,那是客人“不想喝”,“不口渴”,可要是倒了白水,就露了怯,坐实了家里没有茶叶这事了。
互相推让两下,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的把这茬给揭了过去。
老关也不着急说正事,东拉西扯的与富三爷闲扯了半天。
半晌,富三爷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关爷,您今儿来寻我,怕是有事吧?”
老关也没和他继续绕弯子了:“三爷,我也不瞒您,我今儿个来,是想问问您,家里有没有想出手的老物件?”
富三爷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三爷,您这话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已经破落到要靠卖家产维生的地步了?”
老关双手拢在袖子里,心道难道不是吗?
你这正房里连火炉子都没生,真是冻死个人,还装什么体面人啊。
不过话却不能这么说,那是把人往死里得罪了。
老关笑呵呵的说道:“三爷,您这是哪里的话?我实话和您说了吧,是我认识了一位当官的,托我替他寻摸一些老物件。那位爷出手可大方,价钱给的高,还不挑三拣四的,只要是老物件就要。”
“当时我就动心,想回家寻摸寻摸有什么东西能卖给他,我也赚上一笔。可您也知道,我家里是什么情况,当初我爹把家里能卖的东西早就卖完了,哪还有东西能卖啊。”
“那位爷我可得罪不起,但这差事又必须得办。”
“我就琢磨着,三爷您家大业大,不差这一星半点的,手指头缝里漏点出来,也就够了。”
“所以呢,您要是愿意,随便拿点不要的小玩意出来,只当是帮我个忙,如何?”
富三爷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几下。
“价格真的给的高?”
“真的。”
“可这年月,光给钱,可不够。”
老关一听,就知道有门了,立刻笑道:“三爷,这您放心,那位爷不差事,您要钱给钱,要东西给东西,富强粉、小米、大米、猪肉、牛肉、羊肉甚至奶粉这些紧俏玩意,只要您说话,对方就没有弄不来的。”
他说着,为了增加自己这话的可信度,又把那只煤油打火机拿了出来:“三爷,瞧着没有,这打火机就是那位爷赏我的。”
老关说着,又掏出香烟,给富三爷散了一根,并打燃了火,给他点上了烟。
富三爷深吸了口烟,眼睛盯着老关手里的煤油打火机看了半晌,才终于点头了:“那行,我看在您的面子上,这个忙我帮了。”
他示意老关稍坐片刻,自己进了里屋。
不多时,便拿着一个蓝布包袱出来了,放在了八仙桌上,慢慢解开。
包袱里是一对青花缠枝莲纹的三才盖碗、一方端砚、还有一只拳头大小的铜香炉。
富三爷把包袱往老关面前推了推:“关爷,您看看,这些玩意合用不?”
老关没急着动手,而是把手反复在身上的锦袍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的拿起了那只铜香炉。
他翻过来看了看底款,不由赞道:“呦,三爷,您这还是宣德炉啊,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