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一半,她借着手上昏暗的煤油灯,看清了老关提进门的那堆东西,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头子,你这是……”她把煤油灯凑近了些,地上的东西看得更清楚了,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些都是你今儿晚上淘换回来的?”
老关有些得意,压低了声音嘿嘿笑道:“那可不,今儿我可是捞着了,瞧见没有,七十斤上好的富强粉,十二斤猪肉,最重要的是这个!”
“瞧瞧,这是什么!嘿嘿,想不到吧,奶粉!我今儿可是走了大运,还给咱们家小三儿淘换到了三听奶粉!”老关献宝一般,将奶粉连同刚才林国栋给的玻璃奶瓶,一起塞到了老伴的怀里。
他老伴听到奶粉两字,手都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差点把怀里的东西给摔了。
“老头子,你没开玩笑?真弄来奶粉了?”
“嘿嘿,这还能有假,不是在你怀里抱着嘛。行了,赶紧进屋,这天也太冷了。”
老两口轻声说着话,但还是惊动了家里人,东西厢房的门被推开了,两个眉眼与老关长得很像的年轻男人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
“爹,您回来啦,没出什么事吧?”
“爹,下次还是我和大哥去鸽子市吧,您老自个去,我们心里都不踏实。”
面对两个儿子的关心,老关很是宽慰。
他家现在虽然败了,日子也过得窘迫,可至少两个儿子都是孝顺的,家里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老关名叫关德山,旗人,当年祖上也阔过,只是早在清末民初那会,家里就败落了。
老关的父亲当初染了烟瘾,抽大烟把自己抽死了,家也败的差不多了。
原本四进的宅院被卖了还债,一家子搬到了板桥胡同这套一进的小宅院落脚,老关平日做点字画倒卖小生意,勉强为生。
家里祖产基本卖完了,倒也不完全算坏事,至少解放后,他家因为仅有一套自住的小院,成分被划为了独立劳动者。
他和老伴育有两儿一女,闺女已经出嫁,两个儿子老大关景泉,蹬三轮为生;老二关景石,也没正经工作,靠打零工为生。
两个儿子都已娶妻结婚,老大关景泉家大儿子今年五岁了,小儿刚满一岁。
老二关景石去年才结婚,媳妇才生了孩子不久,现在还在坐月子。
因为营养跟不上,老二家媳妇没奶水,把小奶娃饿得天天哭,只能用米糊充饥。
前些年,公私合营后,老关的小买卖也彻底黄了,家里没了进项。
就靠两个儿子蹬三轮打零工,给家里挣点嚼谷,日子倒也能过得下去。
但今年家里又添丁了,配给的细粮和肉又少,就算紧着家里的孕妇和孩子吃,那也是远远不够的。
加上这又马上到年关了,老关才想着跑去了鸽子市,拿家里祖上传下来的最后那点玩意,打算换点细粮和肉回来,给二儿媳和家里的孩子补一补身子。
面对两个儿子的关心,老关笑着摆摆手:“没事,你们小声点,别吵醒孩子了,过来,把东西拿上,咱们回屋里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