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的目的很清楚。”林峰接过话,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他不是在请我们吃饭。他是在借我们的场子,把他背后那两条线亮出来。
饭桌上坐的是我们,但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湘中看到的不是我们,是他程立坐在两个省委大秘中间。”
刘国强眯起眼睛:“你觉得他是拿我们当道具?”
林峰摇了摇头。摇头的幅度不大,但很坚决。“不。他要是想亮线,直接让周远和张维民在冷江露个面就行了。
省委大秘到冷江,不出半个小时,消息就会传到韩明的耳朵里,传到周志国耳朵里。何必绕这么一大圈,非要通过我们?”
他顿了一下,手指停了,抬起头看着刘国强,“他请我们,是给我们机会。给我们的机会是,坐在那张桌子上的人,就是我们自己。”
刘国强沉默了五秒钟。窗外的樟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客厅里的挂钟敲了八下,茶几上的茶水凉了一层。
“你的意思是,他在给我们递梯子?”
“我们想往上走,需要省里的线。”林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刘斌书记那条线,陈立新副书记那条线,哪一条都不是我们能轻易搭上的。
但程立手里有这两条线。他刚来冷江,需要市里的支撑。他搭这个饭局,是要把省里的线和市里的人连起来。他吃肉,我们至少能喝到汤。”
刘国强没说话。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路灯下那两棵老樟树的影子。
樟树的叶子已经不多了,剩下的几片在风里翻卷,像是几只灰色的鸟在枝头扑腾。他看了很久,然后转回身。
“你觉得他的事,周五那顿饭能解决?”
林峰摇了摇头:“当然不能。一顿饭吃不出一个同盟。但那顿饭是一扇门。”
刘国强看着他:“门开了之后,我们要不要走进去?”
林峰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文竹上。文竹养了很多年了,枝叶茂盛,但始终没有长高。
这种植物就是这样,长不大,也死不了,永远在一个花盆里打转。
“我们在副厅这个位置上待了很久了。”林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抱怨,是陈述,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想往正厅走,光靠市里的业绩不够。得有省里的人替你说话。而能替你说话的人,不在地市。在省里,甚至更高。”
他抬起头,看着刘国强,“程立这个年轻人,他牵着的线,可能就是那座桥。不管程立最终想干什么,他在冷江现在的处境是确定的。
他刚过去,没有自己的人脉。他在公安局那边要动的人不少,但他手里能用的人太少。他缺的不是靠山,靠山他有。他缺的是能在地面上替他做事的人。”
刘国强听懂了。他慢慢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窗外那两棵老樟树。樟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摇晃,像两个黑色的巨人在无声地角力。
“你想带谁去?”
林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语气里带着那种在组织系统干了半辈子的人特有的笃定,那是见过太多人上来下去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冷江市纪委书记老赵。不管程立在冷江要动什么人,只要他动了,就可能需要纪委的配合。
与其等他自己去找老赵,不如让老赵先坐在那张桌子上。老赵坐在那里,就是一种表态。纪委这条线,愿意跟他走。”
刘国强点了点头。他没有反对,因为林峰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他也在想同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