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水。邓兵的身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摇晃,在起伏。
然后她的哭声变小了,变成了呜咽,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李静就躺在旁边,人已经不动了。”
“然后警察就来了。我被人从地上拽起来,戴上手铐,塞进车里。我说‘不是我杀的’,没人听。”
程立把这页供述看完,很久没有翻页。
他把卷宗合上,放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屋里已经完全黑了。
窗帘没拉,窗外透进来的不是光,是一种更深沉的暗——城市的夜不是纯粹的黑,是灰黑,带着远处路灯漫反射过来的微弱光晕,把窗框的轮廓勾出来。
他就坐在这片灰黑里,把那几段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一个二十岁的男孩。被两个人按在地上。一瓶啤酒灌进嘴里,不是他喝的,是被灌的。
他看见自己喜欢的女孩被人侵犯,他喊不出声,站不起来,酒灌进喉咙里,把所有的声音都呛碎了。
然后他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女孩死了,他浑身是血。他是被抓住的凶手。
程立把卷宗重新翻开,翻到谢小为的第二次供述。
第二次供述的内容和第一次基本一致,多了几个细节——光头男人脖子上有纹身,“像一条蛇,从领口钻出来,往耳朵的方向爬”。
林强全程没有动手,但也没有走,一直站在旁边按住谢小为的肩膀,“他的手很凉,一直在抖”。
邓兵在把李静按到床上之前,说了一句话:“谢小为,你看好了,你看清楚。”
程立把这一行字看了一遍,然后画了一道线。“你看好了,你看清楚。”这不是性侵者在犯罪时会对第三个人说的话。
这是在对谢小为宣示什么——看好了,你的人是我的。看清楚了,你什么都做不了。
他翻开第三次供述。
第三次供述的内容和前两次完全不同。谢小为说他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就在现场。
前两次供述是“被诱导的”,不是他的真实意思。他没有说任何关于邓兵、林强和光头男人的事,甚至没有说自己在李静家做了什么。
三份供述。前两份细节丰富,画面感极强——后脑勺撞在床腿上、喉咙里灌进啤酒、李静的眼睛睁得很大正在看他、光头男人脖子上的蛇形纹身——这种程度的细节,编不出来。
第三次全部推翻,干净得像一块被擦过的黑板。
这不是正常的讯问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