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又安静下来。但这一次,沉默不再让人尴尬,反而像一层柔软的毯子,包裹着两人。
下午三点多,车驶入溆浦境内。路边的村庄明显密集起来,白墙黑瓦的民居依山而建,炊烟袅袅升起。
年关将近,许多人家门口已经贴上了红纸,孩子们在路边追逐嬉闹,零星响起几声鞭炮。
“快到了。”程立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柳絮坐直了身体。她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衣角。
拐过最后一个山坳,一个村庄出现在眼前。村口有棵巨大的老樟树,树下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
看到吉普车,他们都站了起来。
程立放慢车速,摇下车窗。
“立伢子!”一个缺了门牙的老人惊喜地喊道,“真是立伢子!”
“三爷爷!”程立笑着回应。
“带媳妇回来啦?”另一个老人眯着眼看向副驾驶座。
柳絮的脸微微发热。程立大大方方地说:“是,带媳妇回家过年。”
老人们发出善意的笑声,七嘴八舌地说着“好”“有出息”“快回家吧,你爸妈盼着呢”。
车缓缓驶过村道。
泥土路很窄,两旁是稻田和菜地,这个季节光秃秃的。
偶尔有村民路过,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
程立一一打招呼,柳絮能听出,那些语气里的亲切和熟稔是装不出来的。
他在这个村子里长大,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认识他,也都为他骄傲。
车在半山腰一栋土坯房前停下。
房子很旧了,墙上的泥土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竹篾。
屋顶盖着黑瓦,瓦缝里长着枯草。
房前有个小小的院子,一棵枣树光秃秃地立在院角,树下拴着一条黄狗。
狗看到车,先是警惕地吠了两声,然后认出了程立,尾巴立刻摇成了风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