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山路拐弯处传来铃铛声。
一个老汉牵着两头黄牛走过来,牛脖子上挂着铃铛,叮当作响。
“石阿公!”李秀英站起来打招呼。
老汉六十多岁,背有些驼,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他眯着眼看了看:“是秀英啊?这位是?”
“这是镇上新来的程镇长,去苗岭调研。”
“镇长?”石阿公打量程立,眼神里有疑惑,也有期待,“这么年轻的镇长?”
程立递上烟:“石阿公,放牛呢?”
“哎,哎。”石阿公接过烟,手有些抖,“苗岭路难走,程镇长辛苦。”
“不辛苦。阿公,这牛是您家的?”
“一头是,一头是帮别人放的。”石阿公指着牛,“咱们苗岭,田少,就靠养几头牛、几只羊换点油盐钱。”
程立仔细看那两头牛。
体型偏小,毛色也不光亮,一看就是本地土牛,长势慢,出肉率低。
“怎么不养好品种的牛?比如黄牛、水牛?”
“买不起啊。”石阿公摇头,“一头小牛犊要两三百,哪有钱?再说了,养好了也没处卖。
前年老王家养了头肥猪,抬到镇上卖,光请人抬下山就花了二十块工钱。”
运输成本。程立抓住这个关键词。
又聊了几句,石阿公牵着牛走了。铃铛声渐远,在山谷里回荡。
“程镇长,咱们也走吧?”李秀英说。
“走。”
翻过第二座山时,已经上午十点多了。
站在山梁上,终于看到了苗岭村。
寨子建在半山腰的一片平地上,几十栋吊脚楼依山而建,大多是杉木结构,黑瓦屋顶。
寨子周围是层层梯田,像巨大的绿色涟漪。
一条小溪从寨子中间穿过,几座木桥横跨溪上。
“这就是苗岭。”李秀英指着寨子,“九十七户,四百二十六人,全是苗族。去年人均收入……一百二十块钱。”
一百二十块。程立心里一沉。这意味着,除去口粮,一个农民一年能支配的现金只有这点钱。
下到寨子,村口有棵巨大的枫香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在抽烟聊天。看见他们,都站了起来。
“李主任来了!”一个戴着蓝色头巾的老婆婆认出了李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