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那几件空出来的位置,之前放的是温芸常穿的几件家居服和两件她最喜欢的毛衣,现在都不在了。
属于她个人的那一部分,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这间屋子里消失。
江砚懵了,也慌了。
他从来不曾发觉,温芸的东西怎么越来越少了?
忽然,他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笔记本。
他见过这个本子很多次了,以前温芸会用它记账,也会记一些杂七杂八的事。
他从来没翻过,觉得没必要,也不想管。
但今晚他拿起来了。
翻开第一页,是温芸的字迹,清清瘦瘦的,和她这个人一样。
“离婚第一年,房租欠两个月,王姐催了三次。今天去面试了三家,都不要我,说江总打过招呼了。回来的路上买了半斤苹果,朵朵高兴得跳起来,说好久没吃苹果了。看着她笑,我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今天送外卖的时候在商场门口碰到苏晴晴,她故意泼了我一身咖啡。”
再往后翻,江砚的呼吸慢慢变重了。
“5月5日,收生活费3万,朵朵化疗费-29900,医保报销还没下来,暂时垫付。余额100。朵朵说想吃草莓,没舍得买,回来又后悔了,她那么小,也许以后吃不到几次了。”
他的手指划过那行数字,又翻过一页。
“5月12日,子睿今天又故意摔坏我的手机。修屏幕花了800,这个月的药费缺口又多了800。”
再往后翻。
“今天我跪在客厅里求子睿捐骨髓。他让我跪下,我就跪了。他把牛奶泼在我脸上,还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活该,说晴晴姐姐说得对,妈妈就是欠教训。江砚从楼上下来,看到了,没有阻止。他让我不要跟孩子计较。我跪在地上擦牛奶的时候,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
“朵朵死了。”
“今天在墓园,林薇说我站在那里太久了,让我回去休息。我没有告诉她,我站在那里是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朵朵一个人躺在那里,她才三岁,她怕黑的。”
江砚闭上眼睛,手指捏着那一页纸,没有翻过去。
他不敢看了,但他还是翻了,因为他知道后面还有更狠的在等着他。
果然有。
“今天晚上流了好多血,我给江砚打了电话,他说我在装病,让我别闹,挂了。我躺在地板上,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还好傅先生来了。”
这一页下面,夹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是医院的就诊记录。
展开一看,上面印着医院急诊科的字样。
流产。
住院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