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耗子,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才快步走到我面前,声音发颤:“小尹,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我神色一沉,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从系统消失前的最后警告,到苏宁州医生被特高课盯上、宁死不肯为日本人卖命,再到太平胡同十三号被白光翔的特务层层围堵,以及那个必须在被抓捕前将人送上上海火车的任务。
我连带着任小鱼在歌舞厅打探到的消息、我们眼下的绝境,一字不落地讲给他听。
每说一句,王磊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小鱼姐在歌舞厅等着我的消息,我们现在只有三个人。”
我盯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想利用霜见和也给我买胭脂水粉的由头,制造动静引开特务,小鱼姐趁机进去接苏医生,你帮我们望风、接应,我们三个人配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本以为,提起家国大义,提起被日本人迫害的同胞,总能激起他一点血性。
可话刚说完,王磊腿一软,竟直接蹲在了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下一秒,压抑的哭声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又不敢大声,只能闷在胸口,听得人心头发酸。
“小尹……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埋着头,泪水砸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恨日本人,我恨白光翔那个汉奸,我比谁都恨……可我真的不敢,我不敢啊!”
我心口一紧,刚要开口,他便哽咽着。
“我媳妇,我那还没出世的孩子,都死在白光翔手里……我能不恨嘛?”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口。我僵在原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王磊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得吓人,那是绝望到极致的模样:
“我在现代就是个普通人,上班打工,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本来就够苦了……穿到这兵荒马乱的奉天,我只想活着,我只想万一有机会能回去,我还能去给我媳妇和娃上炷香……可我要是死在这,死在特务手里,我就什么都没了,连回去的可能都没了!”
他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那不是懦弱,是一个普通人在乱世里最真实的绝望。
我站在原地,喉咙发紧,眼眶也跟着发热。
是啊,我们算什么呢?
我们就是一群从现代穿过来的牛马,在自己的时代里尚且活得小心翼翼,到了这战火纷飞的年代,又能怎么办?
手无寸铁,无权无势,无依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