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入了深秋。
梧桐叶一片接一片,枯黄打旋,落满安隅院的青石板路,风一拂,便卷着入骨的凉漫进窗棂。我来这烽火连天的乱世,竟已是整整一年。
这一年,我披着一身病弱温顺的皮囊,在霜见和也的庇护之下步步为营。
看他为我挡去明枪暗箭,将我藏在这一方看似安稳的小天地里,宠得满城皆知——特高课那位杀伐果断的霜见课长,当真栽在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中国女子身上。
他待我愈是掏心掏肺,我心底那道国仇家恨的刻痕,便愈深一寸。
这夜月色微凉,他处理完公务归来,没有像往常那样回自己的房间,只在我屋中静静坐了许久。烛火轻轻摇曳,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烘得格外柔和,一身戾气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缱绻。
侍女轻手轻脚退下,房门合上,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枯叶落地的轻响。
他在榻边缓缓坐下,先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察觉到微凉,才伸手将我的手完整拢在掌心,指尖一点点包裹住我的,力道轻而稳,温度沉稳得让人几乎要产生错觉。
“阿尹。”
他先轻轻唤了我一声,声音比夜色更柔,又带着极沉的认真,“我们这样……太久了。”
我缓缓抬眸看他,眼底依旧是那副久病温顺的模样,声音轻得几乎飘在空气里:
“怎么忽然这么说,和也?”
他指尖微微收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我的手攥得更牢,目光深深锁在我脸上,视线一寸寸掠过我苍白的眉、轻垂的睫,像是在心底反复斟酌了千万遍,才终于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压得极轻、极郑重,带着压抑已久的滚烫:
“我不想你再这样无名无分地跟着我。外人怎么议论,我一点都不在乎。可我怕……怕委屈了你。”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想给你一个名分,一个真正能护住你的名分。我想让你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霜见和也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指尖在他掌心之下,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