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终落脚在上海最老旧潮湿的弄堂深处,青灰瓦檐压得极低,窄巷两侧爬满了初春新发的嫩藤,风一吹便带着巷口生煎摊的油气与潮湿的水汽,混着远处黄浦江面吹来的咸涩江风,缠在衣摆上久久不散。
我住的小屋逼仄阴暗,仅一扇小窗对着拥挤的屋顶与交错的电线,白日里也需点一盏昏黄的灯,木桌斑驳,床板坚硬,与安隅院的软榻锦被判若两个世界。
我每日坐在窗边,听着巷子里小贩的吆喝、电车驶过的叮当声、邻里间细碎的方言,指尖反复摩挲着胸口那道淡粉的伤痕,安静得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瓷像。
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在空寂的小屋里日夜回响,一刻不停。
【81天……】
【80天……】
【79天……】
每一声跳动,都在提醒我使命未尽。
而我依旧什么都不做,只是等。
等那个把我刻进骨血、爱到疯魔的男人,亲手为我踏平所有障碍。
霜见和也,爱我早已爱到失去理智。
自我消失那一日起,他便不再是那个冷静狠厉的霜见课长。
他遣散了安隅院所有下人,只留自己守着满院空寂,我用过的杯盏、坐过的软垫、披过的薄衫,他尽数原样摆放,日日擦拭,夜夜抱着我残留过气息的被褥入睡,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不准任何人动我院中的分毫,初春的柳丝长了又长,他便亲自修剪,只剪得与我在时一模一样;案上鲜果永远是我爱吃的几样,日日换新,从不敢间断;甚至我无意间提过一句喜欢的花香,他便命人移栽满院,日夜守候,只为我某一日突然归来,睁眼便能看见熟悉的温柔。
军部的公务他弃之不顾,数次缺席高层会议,顶着处分与非议,疯了一般撒出所有眼线,码头、车站、关卡、街巷、茶楼、酒肆,但凡我可能出现的地方,全是他的人。
他瘦得脱了形,眼底常年布满猩红的血丝,昔日挺拔冷冽的身影日渐憔悴,唯有提起我名字时,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才会爆发出灼人的光。
他逢人便问,见人便寻,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次落空,都让他的偏执更深一分。
“你们到底有没有找到她?”
“她那么胆小,那么柔弱,离开我,她怎么活?”
“我答应过护她一世安稳,是我没看好她……是我的错。”
他把所有的过错,尽数揽在自己身上,唯独不肯怨我分毫。
所有人都知道,霜见和也不是喜欢我,他是把命都拴在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