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那头,沈婉凝攥着药香珠的手,紧了。
她没冲过去。
她听见女儿喉咙里那点声音抖了。
"我……是不是……拖累娘了。"谢星澜眼皮垂着,泪珠从眼角滚下来,滴进黑水里,"我要是没了,娘就能……救别人了……"
"对喽。"少年笑,"乖孩子。"
沈婉凝胸口一抽。
她认得这种话。专挑七岁娃娃最软的地方戳。孩子心里那点怕,被这镜子放大了千百倍。
她不喊。
喊没用。孩子这会儿信的是镜子里那张脸,不是池子这头的娘。
她抬脚,往那面骨镜走。
水齐到腰。一朵朵骨莲在她身边谢了又开。
"你做什么。"少年偏过头。
"你不是要拷问医者无情么。"沈婉凝踩着水进了镜框,"我自己来受。"
镜面一晃。
她整个人没进镜子里头。
里头是另一片天地。
一幕一幕,全是旧事。
雪夜。她披着斗篷往外走,门内三岁的星澜扒着门框哭,奶娘抱都抱不住。"娘——娘别走——"她头也没回。那夜边关急报,中了箭毒的兵卒等着她的金针。
又一幕。星澜发高热,烧得说胡话,一声一声喊娘。她在千里外的皇宫,正给龙椅上那位解蛊。三天三夜没合眼。等她赶回家,孩子烧退了,见了她,认生似的往奶娘怀里躲。
再一幕。星澜周岁。满屋子人,独缺她。她在南疆瘴林里,替十峒头人挑命。
少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看见没有。一次,两次,十次。"
"她每回都走。每回都说,治好了人就回来。"
"医者的心,早练成铁了。她心里装着天下,装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