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容笙一个人坐在廊下,抱着当归,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挂在树梢上。
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桂花快谢了,香气没有前几天那么浓了,淡了许多,若有若无的。
她在想绿珠。绿珠明天跳完舞就要出宫了。她不能去送她,不能跟她说话,不能给她带东西。她只能在太医署待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她在想晴雨斋。云雨落、小怜、成子,他们在晴雨斋过中秋。晴雨斋的院子不大,可天很大。
他们会在院子里摆一张桌子,放上月饼、瓜果、茶水,一边吃一边看月亮。云雨落会说话,说个不停,说今天铺子里来了什么人,卖了什么东西,赚了多少钱。
小怜不怎么说话,可她会在旁边画画,画月亮,画桂花树,画桌子上的月饼。成子会背书,背《论语》,背《诗经》,背着背着就睡着了。
他们在晴雨斋,她在宫里。隔着一道墙,隔着一座城,隔着一个她回不去的距离。
“当归,你说,我还能回去吗?”
当归没有回答。它已经睡着了,穿着红衣裳,蜷在她怀里,肚子一起一伏,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江容笙站起来,把当归送回屋里,放在它的窝里。当归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白白的肚皮,继续睡。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挂在屋顶上面,圆得不像真的。
明天是中秋宴。她要跟着姜阮去宴上伺候。宫里的人都会去,太后、皇上、皇后、妃嫔、命妇、官员,所有人都在。她会在人群里看见很多人。
叶云萝、江秋月、江冬月、淑仪、安嫔、月半、绿珠。她不能跟绿珠说话,不能看她太久,不能让人知道她们认识。
……
中秋宴设在太液池畔的含元殿。殿内张灯结彩,红毡铺地,上百张桌椅从殿内一直摆到殿外的廊下。
太液池的水面上漂着几十盏河灯,烛火在水波中摇晃。远处的戏台搭在池心亭上,丝竹之声从水面上飘过来,悠悠扬扬的,像隔了一层纱。
申时刚过,宾客们就陆续到了。命妇们穿着各色吉服,珠翠满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官员们站在殿外廊下,拱手寒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太监宫女们穿梭其间,端茶递水,脚步匆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江容笙站在太医署的值守位置,在殿内最偏的一个角落里。这里离御座远,离门口近,进出方便,又不引人注意。
她面前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药箱、银针、几样常用的药材和一叠干净的白布。她穿着一身青色的宮装,头发用木簪挽着,看起来像太医署的普通药童,可腰间的玉佩是皇后赏的,懂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姜阮站在她旁边,正在清点药材。她把银针一根一根地摆在白布上,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直起腰。
“别紧张。”姜阮看了她一眼,“今天来的都是贵人,可你记着,你今天是来当差的,不是来应酬的。该做的事做了,不该做的事一件别做。”
江容笙点了点头。
殿外传来一阵笑声,爽朗的,毫不掩饰的,在压低了声音说话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