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扳指、鞋底红泥、破损的顶棚、没有外来脚印的现场、握在死者手中的凶器……
一切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故意留下诸多破绽,而这些破绽,又平均地指向在场的每一个人,制造混乱与相互猜疑。
风雪骤然猛烈,卷着大蓬积雪从破口扑进,纷纷扬扬,打在郑屠夫那张失去面皮、光滑猩红的脸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像无声而恶毒的嘲弄。
“死的时候,大约在丑时末到寅时初。”九霄检查了尸体僵硬程度和血液凝固状态后,得出结论,“正是我们听到那声闷响前后。”
众人聚在冰冷的大堂,门窗紧闭,却驱不散那无处不在的寒意。
油灯添了好几盏,将每个人惨白或惊疑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谁干的,到底是人是鬼。”秦娘子声音嘶哑,眼睛红肿,“先是我店里的客人,现在连,连这浑人也……”
“还能有谁。”胡半仙立刻接口,眼神闪烁,手指神经质地捻着衣角,“定是那剥面鬼,贫道早就说了,香断铜钱倒,乃大凶之兆。它又来了,郑屠夫不听劝,偏要去马厩独处,这才遭了毒手。”
“莫要危言耸听。”秦青制止了他,“什么剥面鬼,我看就是人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胡半仙。
“你在怀疑老朽。”胡半仙跳起来,“之前郑屠夫是跟老朽不对付,可你们都看见了,老夫是跟你们一起发现他的。”
“倒是你,秦青,跟郑屠夫白日里打得不可开交众人皆见,你的嫌疑更大。”胡半仙反咬一口。
秦青脸色一沉:“我当时在房中沐浴,哪来的工夫去杀他。”
“沐浴?谁看见了?”胡半仙咄咄逼人。
“我……”秦青一时语塞。
姜令仪忽然开口:“阿臭,你去秦青房间看看。”
阿臭应了一声,飞快跑上楼。
不多时回来,禀报道:“娘子,沐桶里的水还是温的,没倒掉。旁边搭着的巾子和换下的衣裳都是湿的,地上也有水渍。”
从时间上推算,若秦青在众人散去后即刻沐浴,再到听到闷响冲出房间,其间想要悄无声息地前往马厩杀人剥面,再返回房间制造沐浴假象,几乎不可能。
秦青的嫌疑暂时被排除了。
“那还能是谁。”秦娘子哭泣道:“我们大家听到动静,差不多都是前后脚出来的啊……”
确实,从闷响传到众人各自冲出房间,再到齐聚马厩,时间间隔极短。
凶手若在这些人之中,是如何在杀人后迅速返回,并混入人群而不露丝毫破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