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
前院戏台上,一名青衣正拖着水袖,咿咿呀呀唱着《牡丹亭》。唱腔婉转,隔着一层薄薄的风雪飘进暖阁,平添几分不合时宜的缠绵。
靖王李承安半倚在紫檀太师椅里。
他穿着一身松散的月白常服,外头随意罩了件狐裘,半眯着桃花眼,瞧着仍是京城里那个不问朝局、只爱听曲饮酒的富贵闲王。
小几上摆着一只白玉酒盏。
盏中烈酒温着,辛辣酒气一缕缕升起。
李承安端着酒,却始终没有入口。
世子李景煜坐在一旁,似乎百无聊赖,正将一枚青铜镇纸抛起又接住。
可那镇纸每一次落下,都被他攥得极紧。
暖阁里的戏已经唱到杜丽娘游园惊梦,门帘忽然轻轻一动。
秋叔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带进一丝外头的寒气,也带进了两人等了数日的消息。
“王爷,世子。”
秋叔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一丝终于落地的松缓。
“灵儿小姐已经出宫了,目前已经平平安安地返回到了柳府。”
“啪。”
落入掌心的青铜镇纸没有再被抛起。
李景煜五指骤然收拢,坚硬的青铜边角硌进掌心,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确定?”
他霍然坐直,盯着秋叔,嗓音发紧。
“姐姐当真没有受伤?”
秋叔肃然道:“世子放心。咱们的人亲眼看着马车停到了柳府门口。灵儿小姐是和含烟小姐一起回去的,两人平平安安入了府。”
李景煜胸口那股绷紧的气息终于吐出半分。
李承安始终没有说话。
戏台上唱腔绵长,咿呀声听在耳中,像一根细线,一寸寸勒着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