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抓住芳嬷嬷的手腕。
“芳嬷嬷……”
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全是未退的恐慌。
“本宫梦见德贵人了……”
她剧烈地喘息着,声音浑浊发抖:“她在水里……浑身都是死气,一把抓住本宫的脚踝……她是来向本宫索命了!”
芳嬷嬷脸色微变,赶紧反手握住惠妃冰凉的手,急声安抚:
“娘娘,您是连日操劳,心神不宁,这才魇着了。德贵人已经死了三年,死人哪能作祟?您千万别自己吓自己。”
惠妃死死盯着帐顶,喃喃道:“对……只是梦……”
话虽如此,她却不敢再闭眼。
只要眼帘一合,那张惨白浮肿的脸便像烙印一般浮在黑暗里。
芳嬷嬷替她重新掖好被角,又点了一盏安神香。
“娘娘闭眼歇着,老奴就在榻边守着,哪儿也不去。”
惠妃试着闭上眼。
不过片刻,她又猛地睁开。
“点灯。”
芳嬷嬷一怔。
惠妃声音陡然尖厉:“把殿里的灯全点上!”
芳嬷嬷不敢迟疑,连忙将内殿宫灯一盏盏挑亮。
灯火通明之下,阴影终于被逼退到帷帐和屏风之后。
惠妃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她依旧不敢睡。
她就这么靠在床头,死死攥着锦被,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帐顶那幅百鸟朝凤的缎面,硬生生熬过了后半夜最漫长的几个时辰。
直到窗外透出一缕灰蒙蒙的天光,她才因极度疲惫,断断续续打起了瞌睡。
可那也只是极浅的假寐。
梦境边缘,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仍旧阴魂不散地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