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东宫梅园深处的一处独立暖阁。
萧尘故意落后了片刻，才推门而入。
暖阁内没有伺候的宫女太监。
红泥小炉上，铜壶里的水已然滚开，顶得壶盖“噗噗”作响。
萧尘走进去时，太子李景瑞已经坐在了紫檀木案后。他亲手提起铜壶，将沸水注入白瓷茶盏。热气升腾，模糊了他那张温润儒雅的脸。
萧尘走到桌案对面坐下，脊背微挺。
“少帅。”李景瑞放下铜壶，将茶盏推到萧尘面前，语气很淡，“尝尝。北境苦寒，少帅想必许久没喝过这等江南的明前茶了。”
萧尘垂眸看了一眼茶汤，没动。
“殿下有心了。”萧尘语气平静，“只是北境风沙大，喝惯了烈酒，这么细致的茶，臣怕品不出味道，反倒糟蹋了殿下的东西。”
李景瑞笑了笑，自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品不出味道无妨，知道茶是谁赐的就行。”李景瑞放下杯子，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说起来，孤原先在北境，放了一个专门替孤收茶的钱袋子。叫钱百万。可惜前阵子，这袋子被人割破了，里头的东西也散了个干净。”
他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盯着萧尘。
“袋子破了便破了，孤不心疼。只是那袋子里漏出来的零碎，少帅既然捡了，不知可有打算替孤收拢收拢，原样送回东宫？”
没有任何铺垫，李景瑞用最温和的语气，抛出了第一把直白的刀子。
萧尘看着茶水表面舒展的叶片，眼皮都没抬一下。
“殿下这话说笑了。”萧尘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北境今年雪大，将士们连冬衣都穿不暖。雪地里若是真漏了点零碎，早就被底下的军汉们捡去换成碳火和粮食，填了防线的窟窿了。吃到狼肚子里的肉，殿下还指望它们吐出来吗？”
萧尘放下杯子，迎上太子的目光，寸步不让。
“殿下若真心疼，臣回头可以赔殿下一个破布袋子。至于别的，镇北军穷怕了，实在拿不出来。”
李景瑞看着萧尘。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用边军御寒做借口，把私吞钱财说成了填补防线。意思很明白：钱我拿了，想让我吐出来？没门。
但李景瑞并没有发怒，反而爽朗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一个吃到狼肚子里的肉！”
李景瑞端起茶盏，遥敬萧尘。
“少帅言重了。既然是换了碳火，既然是用在替大夏守国门的镇北军身上，那便无所谓。”李景瑞将茶水一饮而尽，“天下都是李家的天下，只要大夏安稳，边关将士不挨冻，孤损失一点买茶的散碎银两，算得了什么。”
台阶下得极其自然，甚至带上了储君的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