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粗声粗气地吼着让阿柯给她弄吃的,说明天要带她去骑马打猎。那副凶巴巴的样子,活像是在跟谁吵架。可她听得出来,那些话里头,揉碎了多少年的想念。
她的阿妈,当年也骑白马。也爱打猎。
也有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
纳兰雨诺的步子慢了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在雪地上的脚印,浅浅的,一串,被风吹着就快要没了。
阿妈当年离开白鹿部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这种风雪里,留下了一串这样很快就被吹没的脚印?
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回过头?
鼻尖又开始发酸。她狠狠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冻得发疼的鼻腔把那点酸意生生压了回去。
钟离燕走在她身旁,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才在帐内的那场爆发消耗了她太多情绪,出了帐篷之后,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走着,呼出的白气在夜风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忽然,她低声开口。
“七妹。”
“嗯?”
“你舅舅……其实还挺可爱的。”
纳兰雨诺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
“嗯。”
钟离燕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嗓门太大了。跟雷烈有一拼。”
纳兰雨诺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两人在风雪里又走了一段。帐篷已经隐隐在望了,黄色的灯火透过毡布散出来,在雪地上落下一片模糊的暖光。侍女先行一步去帐内添火盆、铺褥子。
纳兰雨诺在帐篷前停下了脚步。
风雪扑面。
她慢慢抬起头,视线越过白鹿部连绵的帐篷顶,越过远处低矮的丘陵线,投向南方。
那个方向,是雁门关。
方才在帐内被亲情裹住的暖意,一点一点地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冷静的东西。
今夜的谈判,她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商路谈妥了,暗线提出了,条件敲定了,她在白鹿部站住了脚。可最核心的那个结——白鹿部的中立——她打不开。